美國總統拜登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11月在峇里島會談後,同意就氣候變遷等敏感性較低的領域重啟高層對話。雙方資深經濟官員今年1月也在日內瓦會晤後,同意強化未來溝通。雖然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原訂二月啟程的訪中行程因為「間諜氣球」突然取消,但並未引發中美衝突大幅升溫。
然而,中美關係即將迎來新挑戰。由共和黨主導的眾議院針對中國成立了特別委員會,雖然沒有立法權,但可以傳喚證人並舉辦聽證會。
1月10日眾議院議長麥卡錫(Kevin McCarthy)向議員演講時表示,「信任共產中國的時代已經結束是兩黨共識。」不久後,眾議員就以365對65票的差距批准了中國特別委員會的設立。委員會主席加拉格爾(Mike Gallagher)預告,希望「最晚」在三月以前舉行第一場聽證會。
1949年共產黨在國共內戰中取得勝利後,美國國會歷經了幾波反中浪潮。1950年代,美國參議院國內安全小組委員會(Senate Internal Security Subcommittee)發起調查,要揪出左傾學者與外交官。一整個世代的中國學者因此受創,更催生了共和黨議員對傾共人士的獵巫行動。
1990年代末期,中國捲入美國選戰醜聞、美國太空科技售往中國的事件,加上時任總統的柯林頓在2000年決定賦予中國「永久性正常貿易關係」的地位,再度引發國會擔憂。同年,美國國會成立了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與美中經濟及安全審查委員會(USCC)兩個單位,每年必須向國會報告。
中國特別委員會要幹嘛?
今年新成立的中國特別委員會與CECC、USCC的有重疊之處,但存在幾個可能衍生出大麻煩的差異。CECC聚焦人權議題,雖然擁有傳喚證人的權力卻鮮少使用。USCC則負責檢視美中關係對美國國安的影響,通常會邀請官員及學者自願作證。
相反地,中國特別委員會的設計是要高調進行調查,調查範圍幾乎涵蓋了中美關係的所有面向,包括:美國對台軍售、美國退休基金對中投資、中資持有美國農地的情況、中國在美國境內的政治操作以及在類鴉片止痛劑芬太尼 (Fentanyl)生產上所扮演的角色。
現年38歲的主席加拉格爾能言善道又相對年輕,擁有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國際關係博士學位,是前海軍情報官員。雖然拜登一再重申要避免與中國陷入新冷戰,加拉格爾卻認為,中美已經處在冷戰狀態,而美國必須加速立法與行政行動才能戰勝中國。與此同時,加拉格爾看起來很清楚與其他委員會合作並取得兩黨支持的重要性。他呼籲「莊重、冷靜」的人加入委員會。
共和黨總計指派了13名委員會成員。除了數名鷹派成員外,大部分都是可以跨黨派合作的議員。唯一一位亞裔成員史蒂爾(Michelle Steel)出生於南韓。
民主黨提名11名成員,包括三名亞裔。排名最前面的印度裔議員克利胥納莫提(Raja Krishnamoorthi)表示,很期待與兩黨同僚一同反制中國共產黨「日益升溫的攻擊行為」,包括威脅台灣與竊取美國智慧財產權。不過克利胥納莫提也呼籲,新委員會應該避免使用會加深對亞裔美國人的仇恨的言論。
中國特別委員會將優先處理哪些議題目前尚未明朗。不過,加拉格爾表示,委員會的首要目標之一是要化解軍售案交貨延宕的問題。美國已經核准高達180到190億美元的對台軍售,但遲遲沒有交貨。加拉格爾也多次要求禁用TikTok,或是由美國企業接手TikTok。
這些作為必然會惹惱習近平。對習近平而言,最大的風險就是未能理解委員會多數行為都是政治表演而反應過度,反而給了國會內部的鷹派成員更多拿來做文章的材料。
有些提供中國政府建議的專家擔心,共和黨將進一步深化中美間的冷戰式衝突。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副研究員董春嶺(Dong Chunling)指出,新委員會將扮演「投石者」的角色,削弱拜登試圖與中國合作所做出的努力。(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是與中國國家安全部相關的智庫。)董春嶺預測,隨著美國下一次總統大選的時間愈來愈近,兩黨中國政策會趨於一致,而對中關係料將成為美國兩黨角力下的犧牲者。
中國特別委員會確實可能讓拜登更難以處理中美關係。雖然在台灣或科技貿易幾個關鍵面向上,拜登政權的態度絲毫沒有放軟的跡象,但拜登希望可以和中國共同建立避免衝突的防護網。拜登政權也希望在氣候變遷、疫情控制等全球性議題上與中國合作。中國特別委員會沒有權力阻止政府推行上述計劃,但聽證會必然將影響輿論,壓縮拜登政府的操作空間。
拜登可能因此得面臨另一個潛在危機。如果中國特別委員會要求他對中國採取更強硬的態度,拜登恐怕會因此與盟友疏遠。雖然有許多歐洲國家和美國一樣,對習近平的政策抱持疑慮,但他們也急於和中國重建熱絡的經貿關係,更擔心被捲入亞洲的軍事衝突之中。
不過,委員會也可能使共和黨失分。一種可能是共和黨的委員會成員對拜登政權批判力道太過強烈。
律師事務所Covington & Burling合夥人克爾納(Robert Kelner)分析,國會成立的委員會要建立信任,主要不是靠官方權力而是媒體熱度,一旦落入兩黨互鬥的情況,媒體熱度就會快速降溫。「媒體一失去對某項國會調查的興趣,這項調查就結束了,」克爾納說。
委員會舉辦的聽證會,也讓民主黨與其他擔心反亞裔暴力情況加劇的批評者,取得了發言的機會。
1月10日,23名眾議院議員發表聲明表示,擔心中國特別委員會的未來走向,並直指當年川普與共和黨議員「魯莽又偏頗的發言及政策」造成反亞裔仇恨犯罪案件數在2021年暴增339%。
加拉格爾反駁了外界的擔憂,堅稱他的目標是捍衛中國僑民不受共產黨傷害。但他也坦言,一切必須審慎推行。「做過火的風險必然存在。我的責任就是要證明這個委員會是進行嚴肅、理性、政治家式辯論的論壇,」加拉格爾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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