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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結束前，失蹤106天的江西高中生胡鑫宇的遺體突然出現，兔年甫至，就迎來令中國網民譁然的噩耗。
這起2022年遺留的懸案，3個多月來揪住網民的心，找不到人所引發的憤怒堪比「鐵鏈女事件」帶來的輿論海嘯。
1月29日，當確認遺體身分的警情通報傳出後，網民掀起更大的質疑聲浪，因為遺體是在宣稱反覆徹底搜查過、就在學校附近的樹林中，以鞋帶縊吊的情況下被發現的。
對於持續關注和廣傳各式消息的網民來說，這發現通報太過戲劇性。對此的輿情關鍵字幾乎可用「不信」兩字表述。其中我見過最犀利的評語是：「我國最牛逼的地方，就是不需要解釋。」
網民的意思並非是指官方都不發言，而是只會自說自話，不解釋疑點或解釋無法服眾。
封控期間憑空失蹤的孩子
15歲的胡鑫宇是江西省上饒市鉛山縣致遠中學的高一新生，2022年10月14日在住校期間失蹤。今年初失蹤80天後，媒體才報導警方猜測他是因厭學而出走。此說引發群情激憤，家屬也難以接受。
網民質疑校方和警方，指出種種可疑處和可能性。例如：為何上饒警方一直認定無他傷嫌疑，不立為刑事案件？為何校方極少出來回應輿論對失蹤細節的疑團？為何從宿舍樓到教學樓之間不到百米距離，胡卻在這段路上離奇失蹤，正好避開監控攝影的範圍？當時全國仍在嚴峻防疫，胡如何能一路不受管制地走出校園？
網民們扮演偵探角色，針對可見的網上資訊抽絲剝繭反駁警方、質疑校方。諸多推論混融了合理邏輯與社會經驗，引人共鳴，反倒是各路官方的說法難起說服作用。
封控期間，一個孩子從學校失蹤了卻怎麼都找不著，相較於彼時確診者被緊逼隔離、全民被迫密集做核酸檢測的天網難逃，在在引起網民憤慨難平。
於是，1月7日上饒市公安發表〈致網民朋友的一封信〉，欲息眾怒。信中稱已「運用多種專業形式技術設備」，查遍校內與「學校南側樹林山崗約589畝」範圍，一直查到除夕，並無所獲。
未料開春時，在那片地毯式搜查過的樹林中、距離學校僅約百米處，胡的遺體突然被人在尋找亂跑的家養雞時發現了。
偷器官的謠言甚囂塵上
「器官還在嗎？」是眾多網民得知遺體找到時，脫口而出的提問。
胡失蹤期間，一種議論紛紛的傳聞便是關於器官移植的黑勢力。由於許多學校要求高一新生入學必須體檢，在甚囂塵上的社會恐慌中，不少家長表示不願讓子女體檢，就是擔心子女成為器官黑市的鎖定對象。
主流媒體不調查報導，網路傳言滿天飛，官方卻只是一再提示「不傳謠不信謠不造謠」，仍以不透明的教條治理模式回應社會信任崩盤，徒留給民眾巨大的臆測空間，引起廣泛的不滿。
網民瞠目不信，連環譏諷：胡活著的時候能夠躲過校內和社會的監控搞失蹤、死後還能避開地毯式的大批人馬搜尋？特地跑到管制的國家糧倉林中上吊？百日後衣服完整得警方能一眼認出？風吹日曬雨淋的遺體離學校如此之近，卻連搜救犬都聞不出？何種鞋帶能吊掛住173公分身高的遺體而百日不斷？諸如此類依據警方釋出那少量情節而引發的疑問重重疊加。
再度，為取信於民，2月2日上午江西省市縣公安等部門聯合在鉛山縣召開新聞發布會，還由中央電視台現場直播。會中說明，遺體發現地就是原始第一現場，確認自縊死亡，也接受記者提問並答覆部份細節。
結果，難得如此鄭重由央視直播的地方新聞發布會，依然未能說服民眾。網民對此結論的無數留言不忍卒睹，常見的一個簡潔評語為「看不起全國人民的智商」。
網民疑惑不止，繼續串連社會事件和故事，虛實難辨，像是：關懷此案的記者被檢查、第一個關注此案者失蹤多日、專業的屍體變化圖鑑廣為引用、過去政協委員呼籲政府說明器官來源的影片被翻出流傳、江西找少年宣示捐贈器官的照片流傳、少男少女失蹤新聞匯流等。
民眾接力拼湊想像與現象，在高漲的恐懼與不滿中，儼然一場集體喊冤、集體討說法、集體寫訴狀的行動，儘管不知真相為何。
慘劇明年是否還會發生？
胡鑫宇遺體被發現的前一日，即1月27日，正是去年爆發「鐵鏈女事件」的日子。許多網民期許勿忘此案，持續追問人口販運問題。例如，從上海發出的《紀念「鐵鏈女事件」一週年民間報告分享》指出，至今民間人士仍無法進入豐縣瞭解此事，無從獲知鐵鏈女的現況。
一名女子、一個孩子，在甚囂塵上的輿論傳言中，都是被工具化、不當對待的受害者，映照出四面埋伏的社會風險。悲觀者感嘆，案件的離奇情節營造出的驚悚，可能以類似方式落在任何人身上。兩起案件等不到真相和正義，便是「十億多人的恥辱」。
胡鑫宇事件的輿情不論是否為謠言或虛實參雜，最為彰顯的民意其實是恐懼與不信任。某位網民的扼要結論尤其怵目驚心，他說，從鐵鏈女到胡鑫宇等慘劇，「明年又會有的」。
（責任編輯：曹凱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