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回與日本長照機構討論行銷策略,看到機構對面就是小學。我提議,不妨將「與小學交流」作為特色。沒想到機構管理者回答,「這是每個失智者之家都在做的事,沒什麼特別的!」
我想起之前台灣曾為了長照設施要進入小學而產生輿論爭議,許多人質疑小學生是否適合被放在高齡者旁邊、擔心有安全疑慮,不禁好奇:日本怎麼能將「失智者與小學生交流」視為理所當然的事呢?
我請教機構經營者,「小學生不會怕與失智者交流嗎?」對方告訴我,「長照知識已經列入小學的教育課程,他們在學校都學過高齡者的特質,而且還有老師在旁邊,當然能跟失智者順利來往呀!」
機構是社區的一份子
隨著都市化,家庭結構從三代同堂變成與父母同住的核心家庭,與祖父母的相處減少,年輕一代對高齡者的印象也逐漸模糊,甚至因為很少接觸,而產生害怕、厭惡的情緒。
我2012年剛來日本時,曾協助教授進行代間交流研究,訪問到一位大學生,對高齡者有很正面的印象。
她說自己沒跟祖父母住在一起,但小學時曾到老人之家做志工,接觸到的長輩都像對待自己的兒孫一樣對待他們,受到很多照顧。
我也曾去千葉看社區的代間交流活動,社區長輩會在學生下課後進行課業輔導,或在假日舉辦郊遊,減輕雙薪父母照顧孩子的負擔,也促進社區向心力。
日本2005年開始推廣民眾對失智症的認識後,小學課堂加上了「認識失智症」篇章,與失智症者交流亦是小學活動之一。
屬於社區型服務的失智者之家,不少開在小學附近,有些機構會協助校內的高齡相關課程,由經營者與照服員講解長照知識。
「介護之日」時,機構也會開放民眾進入參加活動,讓失智者與社區互動。民眾認為機構是社區的一份子,就比較不會產生排斥情緒。
由於長期維持交流關係,小學生上課時經過機構,都會跟在庭院曬太陽的長輩互道早安。
小學生與失智症長輩交流,在日本可說稀鬆平常。像是東京八王子市內的小學與失智症高齡者一起經營點心雜貨店,共同討論管理、販售的方式。
在這個過程中,小學生理解到「儘管失智,還是有很多事能做」;失智症長輩也從小學生身上獲得活力。
照護離職的企業危機
為了帶領小學生理解長照,教師也必須擁有一定的長照知識。
日本規定,在取得義務教育教師執照前,須經過至少7天的「照護現場工作體驗」,不僅學習助人技巧,也能從高齡者、殘疾人士身上獲得更廣闊的人生觀,以協助小學生成長。
我就有朋友為了當老師,曾去機構服務,後來也對長照產生興趣,順道考了初級執照。
在職場上打拚的成年人,除非自己有照護需求,否則多不會特意花時間學習長照知識。
不過,隨著高齡化持續,下流老人、照護離職(為照顧家人而辭職)等報導也引發中壯年的危機感,開始算起年金、退休金、老後可能的狀況,高齡議題也變得迫在眉睫。
企業方面,為解決照護離職問題,設了「介護休假」福利,有些企業甚至特別強調對高齡員工生活的保障,以求將長年培養的員工留在公司。
藉由企業推廣,使家屬也具有一定的知識,才能讓學生從小由學校教育、家庭教育中,正確面對高齡社會。
小六可能已是照護者
另外,長照知識普及也是協助「未成年照護者」度過難關的一環。
日本「未成年照護者」泛指照顧生病或殘疾家屬的18歲以下青少年。2022年厚生勞動省第一次針對小學6年級生進行調查,竟發現每15位小學生中,就有一位照護者,也就是每個班級都有一位以上的孩子需要照顧家人!
這些未成年照護者正處於需要同儕認可的成長階段,卻沒時間與同學相處,睡眠不足、作業缺交、忘記帶東西,人際也容易遭到霸凌。
而當他們成長到要找工作的年齡,又可能因為學力不足、缺乏專業技術而陷入貧窮循環。
然而,最嚴重的問題是:多數未成年者會認為照顧家人是理所當然的事,無法意識到自己需要他人協助。因此,成人首先需要發現這群未成年照護者的存在。
像病患住院後,醫院進行家屬會談,一旦發現主要照護者未成年,就會與學校、社區機構合作,討論能維持這些孩子課業的方法。
而當學校無法完全負起輔導任務時,就需要社區、民間團體協作。
為此,日本政府設置「未成年照護者特製網站」,以簡單的圖表傳達未成年照護者的特性,提高國民的認識,也及早發現自己身邊有需要幫助的孩童。
此外,還會綜合提供諮商、就職輔導、過來人互助會的資訊,讓民間力量一起協助。
多數人都是在自己親友發生照護需求時,才開始接觸長照議題。然而,高齡社會當中,長照課題早就以不同形式出現在我們身邊。
不只高齡者本人,在醫院進出的家屬、身邊的孩子,都可能是需要關懷的照護者。
長照知識不該只限於醫療、照服人員,作為人生必經之路,透過學校教育、職場教育雙管齊下,才能讓「社區共生」的照護理念,滲透到每一個角落。(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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