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上午，十多位民進黨籍立委聚集在立法院側門外，迎接首度以行政院長身分拜會立法院的陳建仁，他們臉上的笑容，和當天的陽光一樣怡人。
總統蔡英文正式宣布正、副閣揆人選後，陳建仁只用3天時間就完成人事佈局並正式就職，但從大致延續「蔡蘇體制」的內閣名單，以及陳建仁本人形容自己是「最能夠執行蔡總統交付四大任務的行政院長」，顯示即使在九合一選舉遭遇重挫，蔡英文依舊是執政團隊中定於一尊的領袖。
或因如此，新內閣名單充斥蔡英文意志。
「改組最主要的考量，是在切換隊形與總統重大政策延續性之間，取得平衡，」一位熟知決策過程的民進黨高層，證實了這樣的觀點。
改組後要務：為受薪階級減壓
民進黨高層坦言，九合一選舉約有佔選民總數7%的民進黨支持者未投票，多數是30歲到55歲、月收入3到5萬元間的受薪階級，如何將政府資源用最快速度、精準投注在需要協助的對象上，讓受薪階級經濟生活減壓，是陳內閣施政的最優先事項，這也是改組過程留任多數重要部會首長的重要理由。
「到選舉前，已經沒有讓新手學習適應的空間，」他說。
「經過一場震撼的敗選，這次內閣改組有迅速止血、穩住陣腳的作用，」民進黨立委趙天麟的觀點，反映了黨內樂見陳建仁組閣的主流意見。
「蘇貞昌院長總辭，不是因為政績不好，而是選民期待新意；換上形象良好的陳建仁，再加入幾位有選戰經驗的閣員，回應民意的敏銳度。」
在這樣的前提下，地位無可撼動的蔡英文，如何與副總統兼民進黨主席賴清德互動，更加引人關注。儘管蔡賴兩人在2019年黨內總統初選曾激烈交鋒，但民進黨內普遍認為，4年過後，兩人已不存在競爭的條件。
從這次人事鋪排，更可看出為平衡各方所下的苦心。
賴清德走尊蔡挺陳路線
民進黨高層透露，蔡、賴、陳三人，已就「府院穩固既有執政條件、黨扮演選舉機器角色」達成共識；除了府院黨每週固定舉行的高層會議，關於國安、兩岸的重要決策，蔡英文也會邀請賴清德以副總統身分，全程參與。
新內閣名單中，負責內外溝通的兩位重要成員，獲留任的行政院秘書長李孟諺與新任行政院發言人陳宗彥，都曾是賴清德的台南市府團隊成員，巧妙確保黨、政之間的對話管道暢通。
賴清德近期發言，也緊緊踩住「尊蔡挺陳」路線。接任黨主席當天，賴清德談到如何在中國威權擴張威脅下維持區域和平時，就以蔡英文提出的「四個堅持」作為民進黨主張；他更在民進黨中執會上呼籲黨員全力支持陳建仁，「讓他能順利完成蔡英文交付的每一項工作。」
趙天麟指出，去年九合一選舉慘敗後，全黨上下都有可能失去政權的強烈危機感，在這「生死存亡之際」，無論個人或派系，都會盡量放下對立與競爭關係，為延續執政的共同利益而團結努力，「政治上要做到水乳交融可能需要磨合，但合作優先於競爭，絕對是共識，」他說。
但一個僅微調陣形，優先顧慮黨內權力平衡的行政團隊，是否足以說服選民，在11個月後的總統大選回心轉意？
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張佑宗的答案相對保留，他觀察，任期接近尾聲的蔡英文，在人事安排上寧可穩健而非大膽創新，但維穩路線的缺點是「換血幅度太小，幾位充滿爭議的部長都沒有更換，」恐怕難以滿足中間選民期待。
國民黨立委江啟臣也批評，更換正、副閣揆就像「換了隻瓶子」，但理應對基層民眾經濟困窘、疫苗快篩爭議、兩岸關係緊張政策負責的部會首長全數留任，讓人懷疑民進黨是否已謙卑面對民怨，「蔡英文重視鞏固政權，和賴清德想贏得總統大選，達成這兩項目標的策略未必一致，」他說。
就連執政團隊內部，也不敢期待民進黨的支持度，能在內閣改組後立刻觸底反彈。「重新整隊出發，固然有讓民眾感受新氣象的正面意義，但最重要的是還是政績做不做得出來，」民進黨立委張宏陸坦言。
未來兩大挑戰：經濟和兩岸
「九合一選舉後的民進黨，就像是被台灣社會『留校察看』，更新團隊只是第一步，未來的挑戰還是很嚴峻，」一位民進黨資深幕僚的話語中帶著幾許失落。
首先是總統選戰即將開打，但今年的經濟前景堪憂。
經濟表現一向是檢視執政成績的重要指標，但在前方等著民進黨的是強大逆風。國內研究機構普遍認為，台灣總體經濟表現將較去年疲軟，內閣交接當天，台灣經濟研究院即將2023年GDP成長率下修至2.58%。
內政部長林右昌上任當天更在臉書發文指出，民進黨敗選的最重要因素，是3年疫情讓貧富差距與社會相對剝奪感變大。
而受傷最深的，多是長期支持民進黨的中小企業主與年輕人，如果不能集中資源協助受創者搭上經濟復甦列車，「再漂亮的經濟數字，對人民依舊無感。」
國際情勢與兩岸關係的不確定性，是民進黨延續執政的另一項變數。
張佑宗指出，蔡英文過去兩次大選皆以爭取國際社會支持、守護台灣民主現狀的穩健路線，贏得壓倒性勝利，但近期美、中對抗態勢逐漸趨緩，反倒是台海關係更為劍拔弩張。
從九合一選舉結果研判，若美國眾議院議長麥卡錫訪台，再次引發中共軍演，或中國進一步對台灣祭出經濟制裁，支持「不改變現狀」的主流民意，未必會像過去一樣力挺民進黨。
國民黨試圖把兩岸關係內部化未必正確，張佑宗提醒，但台灣在大國角力間處於被動角色，各主要政黨都必須不斷調整策略，並提升應付危機的能力。
對此趙天麟並不悲觀，他強調，加緊簽署經貿協定，是執政團隊證明民進黨兩岸政策依舊正確有效的方式，因為強化與民主陣營的經貿連結，不僅有益於振興國內經濟，對台灣安全也更有保障。
「留校察看」的民進黨，想在11個月後通過期末考，陳建仁內閣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證明自己回應民意的能力。
（責任編輯：宋玟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