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跟朋友聊到,還會在書店買書嗎?
閱讀被太多更省時省力的娛樂取代,喜好閱讀的人也漸漸有了家裡裝不下紙本書的苦惱,開始轉身使用以前被嫌棄的電子閱讀器,這是時代的必然。
逛書店真的變成只是逛,我常看到很多人去很美的書店,打卡拍照後就離開了。書店附設咖啡館或餐廳的生意大多好過書店本身,書店販售精品文具、甚至有文青味的食品,單品價格比書貴,但銷路好像比書更好。書變成書店的擺設。在書店發現想買的書,卻因為沒有折扣,拿起手機到網路書店下單,可能有79折或更低優惠。所以,還會在書店買書嗎?
我跟朋友說,還是會在書店買書。
與書一眼瞬間的甜蜜
去書店不是因為去找特定的書,通常懷抱這種企圖,超過九成都找不到。書店是提供書與人的不期而遇,跟一些原本不會注意到的書猛然對上眼,當下有「立刻」、「馬上」想要擁有的迫切感,也就不太願意上網下單再為了湊免運費而傷神。
為了紀念瞬間與書本產生連結的此時此刻,拿著書到櫃台結帳的過程,好像進行一場天長地久的誓約。店員問有沒有會員時,熟練報出手機號碼,猶如傾吐戀人間才懂的密碼,然後用一種傲嬌炫耀的心態,跟店員說不用包裝,只允許他們在條碼貼上貼紙,就那樣把美麗的書封對著迎面而來的陌生路人。把書拿在手上的姿態不只宣示書的主權,還宣揚自己與作者之間的特殊情分,這是我喜歡去書店買書的原因之一。
另有原因之二,是即使沒有折扣,但我想要留住與書本對上眼的神祕磁場,如果那必須支付原價,也就是比79折還要貴的價錢,我會當作是紀念那時那刻所必須支付的代價。這種代價若是回味起來,往往很甜美,有幸福感。看起來很蠢,我知道。
過去有過一段上班歲月,辦公室和一間存在期間很短的誠品書店共處過。書店面積很小,在新建大樓的陰影底下,主要是企管勵志類書籍,以及數量不是太多的日本翻譯小說。
那段時間,我常利用午休外出用餐僅存的十幾分鐘,走入書店晃一晃,有幾次因為在辦公室受氣,就會去帶一本村上春樹或是吉本芭娜娜的小說到櫃檯結帳,拿著書走進辦公室,躲進隔板,打開座位上的電腦螢幕時,自以為打了一場爽快的勝仗,當時我確實因此感覺洋洋得意。
幾年前去東京旅行,很冷的3月天,從熟悉的新宿車站東口過街,走入以前日本語學校所在大樓隔壁的紀伊國屋書店,那時約莫在2樓或3樓靠近結帳櫃檯的前方,看到平台桌面上好幾落攝影書,是相當誘人的低價特賣。
攝影書向來都是硬皮精裝本,旅行途中看到硬皮精裝書都會先考量行李箱重量,但那樣稀有的一期一會想必機會難再,最後挑了兩本昭和時代的新宿與東京下町黑白寫真,以及一本美智子妃寫真。
結帳的店員問我需不需要特殊包裝,我說要帶回台灣,店員幫我多套一個厚紙袋。那天好像還飄著小雨,又額外再套一個透明塑膠袋。提著3本沉甸甸的攝影集,哪裡也去不了,只好先搭山手線回到投宿的池袋北口旅館,因為雨勢變大了,那天下午就窩在旅館房間裡,邊看書,邊睡了旅行途中難得入眠的午睡。
有次在電影院看了太宰治的電影,返家途中提前一站下車走入書店,那天特別想帶太宰治的書回家,如果網購還要等上幾天,想把太宰治帶回家的欲望就滅火了,我堅持要把那種情緒維持在頂點。恰好書店書架有一小格幾乎把太宰治作品都備齊了,在那時那刻滿足了想要帶太宰治回家的各種條件,也就一鼓作氣辦了會員卡。當時覺得自己完成一樁浪漫的心願,往後都會因為恰好在那裡跟一本書相遇,就很豪邁地用原價去結帳,覺得偶爾這麼帥氣給自己禮物真是爽快。
逛書店其實不只是逛
前幾天去了大稻埕歷史建物修復的郭怡美書店,那天雖有寒流等級的低溫,卻出現冬日難得的豔陽,被藥材乾貨商家和潮流文青店簇擁包圍的書店顯得安靜極了,書架間有可以坐下來看書的座位,讓我想起池袋的淳久堂書店。
郭怡美書店面街的窗戶透進午後陽光,3樓靠窗的平台,擺放許多攝影書,一眼瞧見一個黑白書封的小男孩,單手抱著一根看似木頭的東西,開心往前奔跑著,相片之中的磚牆旁邊有陽光,恰似書店那個窗邊的光線,我探頭往下俯瞰底下喧鬧的迪化街,想像小男孩好像在那裡奔跑了起來。
我放下手上採買的藥材,拿起那本法國攝影散文集,讀了其中一個篇章,喜歡得不得了。但採買的東西太多,又想著讓小男孩在這個恰如其分的角落再曬一下太陽,想說下回再來就絕對要把書帶走。
逛書店其實不只是逛,有時是在書與書之間,與不知道什麼對象對話,「這本書我也有!」「如果是這位作者起碼應該陳列另一本作品才對啊!」「這書店的選書人真不錯,可以認識一下嗎?」「竟然有這本書,為何以前一直沒注意到?」諸如此類的內心小劇場,這是我喜歡去書店的原因之三。
像我這樣的微小消費行為,應該是撐不起整個書店的租金與人事開銷,在書店買書的人愈來愈少了,感覺自己好像做著孤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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