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白紙運動很不像六四？顏擇雅：中國人民自認享有民主

國體是「人民民主專政」，意即投票權是18歲以上人人都有，不限於無產階級。但「專政」兩字卻大大限制了選舉的自由度。法律寫說十人提名就能成為基層人代候選人，但當權者不屬意的公民要湊足提名卻難上加難。

在台灣常見的街頭文宣、記者聯訪、造勢晚會，中國也都看不到。難怪外人普遍不知中國有選舉。

開票結果也幾乎沒報導，人民往往不知代表自己的人民代表是誰。難怪中國網民雖對台灣、美國的選舉發表超多意見，對自家選舉卻沒興趣談。

不過，他們在選票上沒看到自己中意的候選人，卻可自填他人名字上去，這樣也算有效票。2016年，AV女優蒼井空就在上海囊括6%選票。這點，可能也有助於人民自認享有民主。

有自由，才能罵民主

但，他們在一1989年顯然不太接受這種選舉，怎麼今天願意了？這就要講到今昔另一差異：八○年代的世界，民主正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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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人民力量革命發生於1986年，韓國六月民主運動是1987年，波蘭團結工聯抗爭更是持續多年，為舉世矚目。

如今則顛倒過來，世界各地都顯示民主倒退的現象。

新興民主國家如俄羅斯、匈牙利已發生程度不等的威權復辟，老牌民主國家英國是脫歐公投後首相頻換，美國是社會極端撕裂，這都算形式不同的民主失能。

就在習近平政府推出《中國的民主》白皮書的同時，人民大學旗下智庫也發表《十問美國民主》長文，隨文引註270個，全來自英文重要媒體。可見美國式民主千瘡百孔是《紐約時報》、《經濟學人》都承認的。

但《紐約時報》、《經濟學人》可以指出美國在民主實踐上的缺失，是因為美國保障言論自由；媒體帶動討論，就有可能促進改變。

《十問》指出美國選舉很花錢，權力已淪為資本工具。但川普發動貿易戰，拜登繼續推動相同政策，這不正是錢權結盟已經式微的明證？如果華府一切聽華爾街的，美中科技根本不可能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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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保障言論自由，在民主政治倒退的當下，當然也會出現民主本身到底算不算好制度的討論。各種角度都有，以下這兩本書都是台灣有譯介的著作，作者也都具有扎實的學術背景。

比利時作者雷布魯克（David Reybrouck）觀察到投票率愈來愈低，選民也往往不信任自己選出的政治人物，他在《反對選舉》一書中質問：那選舉這種形式有什麼好崇尚的？他建議民意代表應該抽籤選出，這樣既拿掉華而不實的政治承諾，也斷絕金錢對政治的影響。

而美國作者布倫南 （Jason Brennan）則在《反民主》一書指出，過半選民根本不關心政治，有在關心的也大多是把政治當作意氣之爭，而非理性選擇。

他因此質疑把投票權交給這兩種人是否符合正義，也以科學證據指出民主完全沒增進這些人的幸福感。他認為，就算投票權不能侷限在少數菁英，也應該給這些菁英另外加權。

這種看法在西方還離主流很遠，頂多增加雞尾酒會上的話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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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由社會，談論政治無所禁忌是理所當然。這正是中國人民自知欠缺的，白紙就是有話想講，但無法寫出來的意思。

習近平為了定義中國式民主，2019年開始頻繁使用「全過程人民民主」這個新詞。說是「全過程」，意即除了選舉，還有協商。

基層常在開會協商是真的，但在沒有自由的社會，人民要不資訊不足，要不恐懼觸犯禁忌，這種開會協商有何意義？

中國人民也許不想爭民主，但絕對很想爭自由。這是這次白紙運動很清楚傳達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