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幾個月前，中國人民都不太需要擔心染疫。中國的「清零政策」透過大規模篩檢搭配嚴格的封鎖措施，順利圍堵病毒。只要確診，就會被強制隔離。有症狀的確診者會被帶去特定醫院接受診療。確診者的家會被徹底消毒，鄰居全部都要接受檢測。
12月7日，情況突然出現變化。中國中央政府基本上放棄了清零政策，並解除多數限制。6天後，不再使用手機應用程式追蹤民眾動態。傳播力強的Omicron變異株讓清零政策無法長久延續。
現在，中國人民必須保護自己。中國官媒《人民日報》寫著，「每個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負責人」。部分北京居民收到地方委員會的信件，請他們停止回報發燒與咳嗽症狀。
中國官方新增確診數持續下滑，看起來彷彿病毒正逐漸散去。但由於政府縮小了檢測規模，官方數據已不可信。
實際上，中國正經歷新一波的疫情。許多人在網路上分享確診經驗。一份在社群媒體上流傳的非官方調查，詢問北京居民是否曾確診。截至13日止，約434,000名接受調查的人當中，就有39％回報曾確診。
這類調查的驚人之處不只在於數據，還有受訪者的態度。幾個月前，確診者被汙名化，甚至因此遇上求職困難。但現在Covid-19已經常見到民眾願意在社群媒體上分享檢測結果，用綿羊的卡通圖代表自己驗出了陽性。還有人分享確診的最佳時機。例如：現在或是1月初確診，或許就可以即時復陰，享受聖誕假期與農曆新新年。甚至有一名年輕婦女在影片中抱怨，「為什麼我還沒確診？」
但也有些人非常擔心。過去中國政府不斷告訴人民Covid-19的可怕，現在突然改口說Omicron不比流感恐怖。政府鼓勵症狀不嚴重的確診者留在家中自行照護，但不是每一個人都聽得進去。
北京急救專線每天湧入超過三萬通電話，是平時的六倍左右。好幾座城市的發燒門診大排長龍，部分藥品短缺。12月13日，健康照護網站開始販售抗病毒藥物Paxlovid，半小時內就銷售一空。
隨著醫護人員確診，醫院的壓力愈來愈大。有報導指出，部分醫療人員確診後仍被要求出勤，提高了院內傳染的風險。截至13日止，北京官方數據顯示重症病患共50人。醫療體系並未超載。然而，這波疫情高峰還沒到。香港大學流行病學教授高本恩（Ben cowling）預估，北京的疫情高峰應該會落在1月底。
中國政府口徑改變後，民眾開始向他處尋求指引。曾確診過的海外中國學生在微信上分享經驗，告訴大家確診後可能會出現哪些症狀、持續多久。但整體而言，中國仍缺乏與Covid-19相關的良好資訊。有些人因為吃了太多退燒藥送醫。藥草療法炙手可熱，療效卻受到醫師質疑。
要靠自己了
不過，現在中國人民至少感受到要自保的需求了。疫苗接種數大幅提升。過去每天接種人數不到20萬，現在已經突破100萬人。但要努力的空間還很大，特別是要保護最脆弱的高齡人口。中國80歲以上完成三劑疫苗接種的人口佔比只有四成左右。老人家必須完整接種疫苗才有辦法減低重症與死亡機率，但現在有些人卻因為診所供給不足而打不到疫苗。
也有人開始採取行動，希望減緩病毒散播速度，進而減輕醫院的壓力。北京購物商場與街道幾乎空無一人，民眾躲在家中自主封鎖。外出民眾則會戴上N95口罩。餐點與雜貨外送需求暴增。
但防疫的同時，許多人還是在規劃1月底回家過年。攜程旅行網數據顯示，政府放寬防疫規範後，航班搜尋數大增160％。百度上，火車票搜尋數同期增加近600％。但許多偏鄉完全沒有準備好應對確診數暴增的情況。
高本恩表示，接近疫情高峰時，應該要重啟部分防疫措施。但對中國政府而言，如果不想承認自己做錯了，恐怕不容易解釋為什麼要重回老路。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