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全球有25萬名來自顧問業、金融業、科技業的優秀商業青年會離開他們的工作崗位，進入商學院修讀MBA，期待回到職場時，能大幅提升薪資以及晉升高階管理層的機會。
在這樣的前提下，商學院的課程始終順應著資本主義世界的道理，從來不以社會改革或激進主義聞名。
然而，情況正在改變：一流的商學院正在搭建政治舞台。
哈佛商學院上個月成立了「全球社會商業研究所」；明年秋天，賓夕法尼亞大學華頓商學院的MBA會有兩個新專業——「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性」專業以及「環境、社會和企業治理因素」專業。
此外，耶魯大學管理學院中，將近一半的核心課程專門用於「ESG」（環境、社會與治理）相關內容，「學生們對ESG的興趣暴增。」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永續發展講師兼該校環境與商業中心聯合主任科特（Todd Cort）說。
「哈佛商學院是資本主義的堡壘，不過，如果你看看我們所提供的課程、正在創立的研究所，以及找來的演講者，就會發現教師和學生都強烈要求重新思考企業對社會的義務。 」開設哈佛商學院一門名為「重塑資本主義」的教授魯恩（Ethan Rouen）說道。
《紐約時報》指出，近年來，在各大商學院的課堂上，關於企業政治參與的觀點範圍擴大了；教學大綱中長期存在的假設「利潤最大化」，現在也變得值得質疑。
新的課程教什麼？
「教授們正在有意識地轉變，他們希望我們質疑：利潤是公司唯一應該關心的事情嗎？企業應該如何利用他們的影響力？」27歲的艾格波辛巴（Chinedum Egbosimba）說。艾格波辛巴先前在知名管顧公司貝恩工作，現在來到哈佛商學院進修。
「『企業應該只顧賺錢』的經典思想流派仍然非常活躍，但我的許多同學看著現在的世界說：『我們顯然需要修復這個系統的一些問題。』」他坦言。
「全球化是不是一個好的系統？」「資本主義是否助長了社會不平等？」這些像是社會學院、政治學院會討論的問題，如今都在哈佛商學院的「資本主義與國家」這門課中被提出、辯論。
授課的教授史帕（Debora Spar）原本以為，她在教學大綱列出的思想家可能會嚇退學生：亞當・斯密、洛克、馬克思、哈耶克；沒想到學生們不但不反感，還要求她加碼介紹霍布斯、列寧和恩格斯。
今年，這堂「資本主義與國家」已是哈佛商學院近年最熱門的課程之一。且在課堂中，反對資本主義的學生並不會顯得格格不入，反而老師與同學會熱烈地聆聽這些左派觀點。
在華頓商學院的一門名為「商業責任」的課程中，學生們爭論加密貨幣公司Coinbase在2020年是否錯誤地禁止員工在工作場所談論政治。29歲的學生Yuta Kato曾是一名交易員，他表示，選這門課的原因是近年的商業醜聞，例如「惡血」Theranos的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和圖靈製藥公司的什克雷利（Martin Shkreli）。
「五年前，我絕不會認為這是商學院的核心部分，」Yuta Kato說，「現在，我覺得學習如何思考和解決道德問題，與學習商業策略同樣重要。」
另外，針對會計學、金融學等傳統商學知識，各校也都搭上ESG風潮，開設「永續會計」、「綠色金融」等必修課。
因為道德感提升，或僅僅「順應潮流」？
不過，社會議題走進商學院校園，與其說是商業菁英們道德感普遍提升，似乎頂尖商業人才對時局的敏銳度本來就高、懂得迎合市場需求，是更合理的解釋。
根據麥肯錫研究，2019年全球永續投資超過30兆美元，自2014年以來成長了68%。這在永續領域創造了更多就業機會，也提升了薪資。
MIT史隆管理學院永續發展中心資深副主任派坦（Bethany Patten）表示，對「了解ESG的員工」的需求可能會繼續成長，「企業特別需要聘請人員為可再生能源項目融資；而投資公司則需要分析師評估氣候變化風險，並就永續投資提出建議。」
除此之外，在一個社會大眾、員工都不斷要求雇主對政治議題表態的時代，商業領袖不再能只關注金錢利益，涉獵有關墮胎權、種族歧視、氣候變遷、性別不平等和其他社會議題的知識，能讓企業避免許多公關危機。
但在達到基本社會知識的需求後，商學院其實非常理性，不會讓自己顯得太過「覺醒」，以至於其畢業生無法讓商業市場的雇主們滿意。
「在商學院院長們眼裡，商業界是他們的主要利益關係人，因為商學院的排名反映在『誰聘雇學生』上，」智庫阿斯彭研究所前執行副總裁奧圖爾（Jim O’Toole）指出，「在院長們看來，大多數企業並沒有試圖雇用『覺醒』（woke）的學生。」
一些商學院領導人強調他們的新課程，只是在回應企業界對政治對話的需求，而非試圖推動進步觀點。
「做這些，不是因為我們覺醒了，也不是因為我們在搞意識形態，」華頓商學院副院長赫尼茲（Witold Henisz）給了一個現實的總結，「純粹是因為這符合經濟學。」
言下之意，當外界對商學院「發大財」的指標沒有改變，「社會正義」也就不太可能是這些影響力龐大的教育機構最在乎的事情。
（資料來源：McKinsey, NYT, Harvard, Whart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