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三年來，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回應Covid-19的方式，就是不容動搖的清零——大規模檢測、強力封鎖、強制隔離和數據追蹤，這些戰略無論對人民福祉或經濟，都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致使上週末在中國各地開始爆發過去罕見的示威潮。
在各地延燒起來的抗爭，顯然已造成威脅。雖然中國主要官方媒體拒絕承認週末的抗議活動，並堅稱黨「不會動搖」堅持清零，和「將生命和人民放在首位」的決心，但有跡象表明，各地政府已經多少屈服於民意，悄悄放寬部份限制。
然而，即使經濟受衝擊、統治也面臨動亂風險，中國仍不太可能大張旗鼓地宣佈結束清零，中國人民也不可能就此避開封鎖、隔離、檢測的麻煩，這與領導人的政治考量有關，也與醫療能量不足的現實有關，而兩者又相互影響。
神話破功，面子掛不住
「習近平需要維持他零失誤的神話，」倫敦大學亞非學院中國研究所所長曾銳生（Steve Tsang）指出，「對於強人或獨裁者來說，當受到挑戰時，本能反應通常是壓制。我不認為習近平是個例外。」
從疫情在全球爆發以來，中國就強力宣傳自己的制度優於西方民主社會，有能力迅速而嚴格地控制人民，從而能避開高感染率與死亡率。但當其他國家從錯誤中學習、研發疫苗、回到正常生活後，中國仍不放棄這套論述，即使它在反覆封鎖與經濟蕭條中掙扎。
確實，在疫情的第一年，強制配戴口罩和封城能減緩傳播速度。不過，一旦有了疫苗，目標就應該改為大規模接種疫苗。但中國領導人似乎相信封鎖可以永久消滅Covid-19，即使有許多壓倒性的反面證據。
「我們在中國看到的問題是，專制政府不能承認錯誤，也不會接受他們不喜歡的證據。」《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克魯曼（Paul Krugman）指出。
在這三年裡，中國當局也不斷強調，Covid-19這個疾病多駭人、外國疫苗多危險、其他國家的「共存」策略多糟糕，藉此凸顯其所採取路線的正確性。這導致如今一談到「解除清零」，就像是自打嘴巴，因此不太可能全面放寬。
醫療能量不足，恐出現公衛災難
除此之外，中國的疫苗不使用mRNA技術，效果不如世界其他國家的疫苗，但或許是出於對永久封鎖的自信，在各國火力全開研發疫苗、讓大眾廣泛接種疫苗的同時，中國完全沒有制定疫苗的B計畫。
目前，不僅最脆弱的中國高齡人口仍未接種疫苗（或接種了劣質疫苗），而且由於過去兩年大幅抑制Covid-19，很少中國人口具有天然免疫力。此外，根據《彭博》報導，中國的重症病床也很少，無力應對爆發潮。
中國復旦大學和美國印第安納大學的研究人員最近進行的一項研究，解釋了北京在放棄零Covid政策方面的猶豫。
該研究模擬了一個場景：取消清零，讓Omicron在中國發展六個月，結果顯示，這將導致1.12億個有症狀病例、510萬人住院、270萬重症和160人萬死亡。且疫情高峰期，重症病床需求量將達到全國容量的15.6倍。
「現在開放將是災難性的。」中國歐盟商會會長伍德克（Joerg Wuttke）直言。
屆時，死亡數與健保系統崩潰，可能會引起另一種比上週更嚴重的抗議潮。
理論上，引進國外製造的、更有效的mRNA疫苗，將有助於緩解這個危機。但《標普全球市場情報》指出：「中國政府有明確的政治理由更喜歡國產疫苗而不是外國疫苗。」「依靠外國疫苗供應商建立國內免疫力，可能會危及國家安全；國內轉用外國mRNA疫苗也會產生負面的政治影響，因為到2021年底，已有超過20億劑中國本土疫苗出口並捐贈海外。」
（值得一提的是，習近平的清零目標，是包含「低確診數」的，所以就算有了有效的疫苗，也沒太大幫助，還是會衝擊零疫情神話。）
因此，可以想像為何中國政府一直認為解除清零，會比經濟衰退更大程度地動搖它的威信。但在近日的大規模示威後，習近平面臨兩難。
解除清零，經濟也不會立刻好轉
悲慘的是，顧問公司Capital Economics的分析師預測，即使中國立刻結束清零，正面的經濟影響也可能要到2024年才會顯現，過渡時期將會動盪和不穩定。
《經濟學人》也預測，如果明年放棄清零，在回到正常生活前，商業活動將普遍放緩。因為店主和消費者都可能選擇在家避難。被病毒席捲的工廠，也可能會暫時停止運轉。縣、市和省之間的政策混亂和不一致，亦可能導致供應鏈混亂數週。
另外，由於一些地方官員在過去三年中接受「不惜一切代價避免確診」的培訓，他們可能會透過秘密封鎖措施來遏止病毒傳播。在這期間受到封鎖的地區經濟可能佔中國GDP的四成，而這些地區的產出預期會下降超過1-2個季度。
中國無論是經濟或是民心都承受不了繼續清零，但終結這項政策，代價並不低。「所有這一切，都讓習近平政權陷入了自己製造的陷阱。」《紐約時報》的克魯曼寫道。
（資料來源：NYT, The Economist, F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