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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以陪我上廁所嗎?」日本恐怖漫畫《陰陽眼見子》作者泉朝樹近日在推特發文,一語道破看完恐怖電影《咒》的真實感受。
這部被譽為「台灣影史上最恐怖電影」的《咒》,出自曾執導改編自九把刀小說《打噴嚏》的導演柯孟融之手,耗費五年創作、拍攝,今年3月在台灣上映,首週票房衝出2200萬元,打敗好萊塢大片《怪獸與鄧不利多的秘密》、《魔比斯》。
《咒》最後以全台票房1.7億元作收,成為今年上半年最賣座國片,僅次於《返校》的2.6億元票房,站上台灣歷年恐怖片票房第二名。
紅到海外,《咒》刷新國片在Netflix排名
不僅如此,《咒》還紅到海外。
7月8日《咒》在Netflix全球上映,幾日內就衝上Netflix全球非英語電影觀看數Top 10,最高紀錄搶進第3名,累計觀看時數突破千萬小時,拿下台、日、港、新加坡、越南、印尼電影放映冠軍,寫下國片在Netflix全球排名的歷史紀錄。
電影描述一位單親媽媽受邪神詛咒纏身,連帶女兒也捲入其中。

敘事手法以第一人稱、偽紀錄片方式,佐以大量對白與觀眾產生互動,打破第四面牆的觀影體驗,觀眾彷彿跟著女主角走進山洞尋找答案,「有人看到最後生氣,傳訊息罵我覺得受到詛咒,但也有人同情女主角,願意一起承受,」柯孟融無奈說。
不過也有喜歡看恐怖片的日本恐怖漫畫《彼岸島》作者松本光司推文,「《咒》太有趣了,視線無法離開,但我住過的台灣沒那麼可怕。」
一連串由《咒》引發的恐懼效應,有如病毒一樣擴散,也讓台灣電影在全球市場殺出一條血路。
從《紅衣小女孩》到《返校》,恐怖驚悚片改寫台灣電影
2000年以前,台灣以導演李安、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聞名國際。2000年後,台灣電影揮別新電影浪潮,從藝術轉往商業,朝影視產業工業化邁進。
2005年起,瀚草影視製作一系列以《紅衣小女孩》為IP的類型電影,三部製作費從3000萬元至4500萬元不等,票房卻是翻倍漲。
《紅衣小女孩》台灣票房8500萬元,續集《紅衣小女孩2》票房1.2億元,第三部《人面魚:紅衣小女孩外傳》票房7300萬元。《紅衣小女孩2》海外版權更是賣到美、加等7、8個地區,恐怖驚悚類型片似乎成了台灣票房保證。
| 電影 | 製作經費(台幣) | 台灣票房 |
|---|---|---|
| 2015年《紅衣小女孩》 | 3000萬元 | 8500萬元 |
| 2017年《紅衣小女孩2》 | 4500萬元 | 1.2億元 |
| 2018年《人面魚:紅衣小女孩外傳》 | 4000萬元 | 7307萬元 |
| 2018年《粽邪》 | 3000萬元 | 4927萬元 |
| 2019年《返校》 | 9300萬元 | 2.6億元 |
| 2020年《馗降:粽邪2》 | 4500萬元 | 7120萬元 |
| 2020年《女鬼橋》 | 3000萬元 | 5811萬元 |
| 2020年《杏林醫院》 | 3000萬元 | 3000萬元 |
| 2022年《咒》 | 3300萬元 | 1.7億元 |
| 研究整理:鄭景雯 | ||
「恐怖片製作成本相對低、票房投報率高,又結合聲光、恐怖等娛樂效果,很適合台灣影視產業製作規模,」瀚草影視創辦人曾瀚賢說。
再加上恐怖類型片有固定基本盤,多半以20歲至35歲居多,民眾又因為害怕,會找朋友一起壯膽,更是約會首選,也讓投資方看好類型片發展,願意投資。中興保全科技百分百持股的樂到家就投資《紅衣小女孩2》、《女鬼橋》、《返校》,投報率高達六至七成。
不過in89豪華影城副總李秀玫觀察,恐怖片仍有票房侷限,「吸引不到35歲以上的觀眾,」吃不到親子、青壯年齡層,但《咒》卻能吸引超過70萬人觀看,「社群行銷做得好。」
《咒》緊跟時事梗,大S、具俊曄閃婚,社群小編配上一張昏暗燈光下男配角接電話的照片,上面寫著「20年前的那個人打給你,你敢接嗎?」近期詐騙簡訊多,小編隨即設計一張由劇中女主角發出的簡訊,「我叫李若男,我有急事找你……」,跟風創造話題,不斷滾動社群,《咒》還拿下2022台北電影節最佳電影行銷獎。
社群行銷強大,《咒》從宣傳就讓人害怕
再加上恐怖片從宣傳上可營造懸疑性,負責宣傳《咒》的牽猴子副總經理陳怡樺,從去年中元節就開始做第一波宣傳,勾引民眾想看的慾望。

首支預告,女主角邀請大家一起做個實驗。影片中有摩天輪、火車,要觀眾腦中想著「向左、向右、往前、往後」,只要依照意志就能改變方向。
影片利用視覺暫留原理,再加上心理學的催眠手法,讓觀眾卻不自覺地掉入陷阱,跟電影產生連結。
尤其去年8月台灣娛樂停擺,戲院關閉兩個月,「預告在社群討論度超高,」陳怡樺說,接著陸續有網友做迷因梗圖,加速擴散力,海報也以劇中的符咒、手勢為主軸,讓觀眾信以為真,從宣傳就讓人不寒而慄。
特別是視覺暫留原理不分國界,「許多外國網友先是被開頭的摩天輪、火車實驗影片給說服,看到後面真的以為東方有這樣的巫毒邪教,」柯孟融解釋。再加上《咒》介於紀錄片、劇情片之間,更容易讓觀眾產生投射效果。
台灣在地故事,「現實比恐怖片還可怕」
然而恐怖片市場競爭大,光是Netflix平台上「恐怖片」類型,就有成千上萬部,《咒》能突破重圍受到矚目,最終還是因為故事出自台灣在地,引人一窺究竟。
「台灣社會寫實題材源源不絕,」曾瀚賢觀察,台灣社會變動快,人心容易不安,便會求神問卜,以至於有許多民俗、鄉野傳說,「讓創作者有許多靈感。」

從《紅衣小女孩》、《女鬼橋》、《返校》再到《咒》,全都改編自台灣鄉野傳奇或是真實事件。
「真實社會比恐怖片還可怕,」柯孟融說,《咒》取材自高雄的一家六口,因神明附身導致一家人互毆、自殘死亡案件。為了寫劇本,他跟編劇張喆崴潛入邪教社團,「教徒會唱歌贖罪,儀式很邪門,」找資料的暗黑過程反而比拍片還恐怖。
不過卻也發現,「華人社會多半會拿香拜拜,對宗教存有敬畏和恐懼之心,」於是他決定放大這股恐懼感,虛擬創造了一個以「大黑佛母」為主神的神祕宗教,邀請觀眾跟著默念「火佛修一,心薩嘸哞」洗腦咒語,讓觀眾從頭到尾都能記得這八個字。
影片結尾,畫面出現大大的符咒圖案,之後影像轉白,讓觀眾看到殘影,營造視覺殘留的效果,以至於看完電影後,眼睛閉上都還能記起這些符號,把恐懼帶回家。
「這是一部要給觀眾的連鎖詛咒信,」柯孟融說,如同幸運信的邏輯,若是不把信件轉發給下一個人,將會帶來厄運。同樣手法,日本恐怖片《七夜怪談》也曾出現過,都是抓準人性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對禁忌的好奇。
愛看又會怕,柯孟融的「鬼島」之路
《咒》之所以能掌握恐懼元素,跟柯孟融從小愛看鬼故事有關。小時候同學看《吳姐姐講歷史故事》,他卻是買齊了整套《孫叔叔說鬼故事》。長大後又愛聽軍中鬼話、看PTT「飄板」(Marvel板,又稱媽佛板),熟知鬼故事套路。
不像陳怡樺愛看鬼片但不怕鬼,柯孟融卻是愛看又害怕,「就像不敢坐雲霄飛車,很怕還是會去排隊,」害怕到國中一年級,他還在爸媽房間打地鋪睡覺。
但也因為這份恐懼,他更知道「觀眾哪裡會被嚇到」。

念輔大影像傳播系期間,柯孟融拍了一支短片《鬼印》初試啼聲,在網路掀起話題。畢業後他執導首部電影《絕命派對》進軍大銀幕,也是台灣少有的血腥虐殺片,但票房不如預期,僅以634萬元作收。
很長一段時間他靠剪接電影預告片、拍MV維生,許哲珮《奇幻精品店》、梁靜茹《別人的天長地久》、蘇打綠《幸福額度》、張惠妹《偏執面》等MV都出自他手,反而電影創作卻停擺許久。
直到2013年九把刀找上他拍《打噴嚏》、2016年赴中國接下拍《脫單告急》的案子,才又重燃他想拍恐怖片的熱情。
五年前柯孟融開始寫《鬼島》三段式影片劇本,最後擷取其中一段最實驗性的《咒》發展成長篇,申請到文化部1200萬元輔導金。
《咒》製作經費3300萬,但籌資過程困難,最後是靠著周遭親友小額投資,電影才能開拍。
「我只希望不要賠錢就好,」柯孟融心願不大,卻是背水一戰。
發展「一字宇宙」系列,建立台灣恐怖片的世界觀
籌拍過程中,中國劇組以天價的數字邀請他去拍片,「價碼多到可以把房貸繳完,」但他心一橫,忍痛拒絕,「我想要拍一部代表作,定義我自己是誰,」而今他發願成功,才能向全球發出這封「幸運信」。
曾瀚賢認為,《咒》在Netflix全球排行擠進Top 10,有助於幫台灣電影帶來更多機會,「但不代表要一窩蜂的拍恐怖片,」反倒是可吸引各界矚目、帶來更多資源,台灣影視產業未來才有機會往動作片、科幻片等大製作發展。
有了《咒》作為代表作,續集《咒2》已經開始籌備。下一步,柯孟融要發展「一字宇宙」系列,計劃拍《醃》、《困》、《偶》、《葬》,發展台灣恐怖片的世界觀,建立一套屬於他的「柯孟融說鬼故事」。(責任編輯:洪家寧)
【小檔案】柯孟融
出生/1983年
現職/電影導演
學歷/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台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研究所肄業
作品/電影《咒》、《絕命派對》、短片《鬼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