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緝魂》記者會才結束，下一個專訪即將開始。專訪前，導演程偉豪利用空檔和在戲院外等候已久的朋友會面，面對兩位頭髮花白的長輩，程偉豪將身子傾斜45度角，黑框眼鏡透出專注的神情，在蓄著鬍的下顎上方，回以誠懇的笑容。會談過程短暫，多數時候程偉豪都在聆聽，偶爾才開口說話。
今年5月才要滿37歲的程偉豪，30歲就以《紅衣小女孩》在電影圈打響名號，相較台灣其他導演，程偉豪的起步沒有比別人早，機運卻來得比較快。
2015年他執導的《紅衣小女孩》全台票房破8500萬元台幣，創下十年來最賣座台灣本土恐怖片紀錄，成功打造台灣市場缺席已久的驚悚類型電影。在這之前，只有2002年的跨國製作《雙瞳》，以票房8千萬元打破台灣電影多年來票房慘淡的僵局，2006年雖有號稱斥資兩億元打造的商業科幻片《詭絲》，最終僅以近4500萬元票房作收，不如預期。之後就鮮少有導演敢嘗試後製預算偏高的類型電影，直到程偉豪的出現。
《紅衣小女孩》奠定台灣驚悚類型電影
「他很勇於突破，無論是創作的題材，或是內容類型上的學習，在沒有典範模式可參考之前，他願意自己去摸索，」瀚草影視創辦人曾瀚賢回憶，當時找上沒有拍過類型長片的程偉豪擔任《紅衣小女孩》導演，先是被他的短片《搞什麼鬼》用鬼片嘲諷鬼片的風格給吸引，認為日本有《貞子》、美國有《安娜貝爾》經典恐怖電影，台灣的都市傳說也不少，肯定能發展恐怖類型片。
《紅衣小女孩》的成功為台灣發展商業類型電影打了一劑強心針，即便台灣當時沒有太多拍驚悚電影的Know-how，也沒有相關拍攝經驗的工作團隊可直接使用，程偉豪卻能善用手上資源，打出漂亮的一仗。
連帶到2017年的《目擊者》，他首次拍攝犯罪型電影，票房也有5200萬元佳績。接續製作費4500萬元的《紅衣小女孩2》，票房更衝破一億元，短短三年就拍出三部賣座電影，牽猴子總經理王師說，「以棒球打擊率來說，程偉豪是百分之百，每一部電影都受觀眾喜愛。」
畢竟從台灣新浪潮電影後，很長一段時間台灣電影走在作者導向的年代，內容多半偏嚴肅且寫實，雖受國際影展歡迎，同時也與市場背道而馳，加深觀眾對國片的刻板印象。
告別上一代新浪潮，變身「破億導演」
程偉豪、徐漢強、王逸帆這一批1980年後出生的新生代導演，成長環境已是民主化的富足社會，從小接收的娛樂訊息來自港片、好萊塢，「跟上一代相比，比較沒有文以載道的使命感，」王師強調，並非要比較哪個世代導演比較好，而是「新一代導演徹底跟新浪潮導演告別，台灣電影才能有系統邁向產業化、工業化。」許多電影、文化前輩推薦程偉豪是40歲以下被看好的領袖，原因在於大量影視平台出現後，他能巧妙掌舵商業需求及在地文化的價值，做出成績，吸引觀眾。
今年程偉豪頂著「破億導演」的頭銜推出第四部長片《緝魂》，中國上映兩週內票房破億人民幣，台灣票房破5000萬，成為台灣首部在中國賣破億人民幣的科幻電影。程偉豪每走一步，都在突破台灣電影史上紀錄，背後原因，興揚影業負責人唐在揚歸功於程偉豪的「傾聽」與「統合能力」。
「他很清楚每部電影製作的極限和狀態，理解有多少錢做多少事的原則，能在有限的框架內發揮最大的創意和自由，」唐在揚和程偉豪合作過兩部片，他觀察程偉豪兼具人文學養訓練，能在科幻類型片加入細膩的感情戲，同時又有理工的敏銳度。
《緝魂》劇本提到RNA粉末，程偉豪請教中研院學者臨床實驗的可能性，將劇情建立在有依據的科學之上，再把粉末移轉的過程和東方移魂觀念結合，巧妙連結醫療技發展帶來的人性失衡。
王師認為，數位時代內容大爆炸，新世代導演面臨的競爭除了好萊塢、韓國電影、OTT平台，還有YouTube上的大量影音，要從眾多影像內容脫穎而出，關鍵在於「在地化」。「好萊塢電影不會為台灣人量身打造劇本，」但程偉豪在《緝魂》卻把西方的科幻和台灣民俗信仰結合，《目擊者》的警察辦案從台灣茶葉品種拉出線索，「拍類型片除了要有產業思維，如何跟本地文化嫁接，才是重要環節。」
講述在地故事，一直是台灣新浪潮電影的強項，而出生於1984年的程偉豪，在成長、求學階段，恰巧都受到這兩股文化力量薰陶。
固執的金牛座性格，在創作上反覆琢磨
國一升國二暑假，程偉豪看了《第五元素》、《變臉》便立志要成為導演，「好萊塢電影給了我目眩、神祕的感覺。」帶著探究如何製成一部電影的好奇心，念輔大廣告系時先模仿《無間道》拍惡搞短片《無間帶》。考進台灣藝術大學電影所後，則是大量觀看包括侯孝賢、王家衛、張藝謀、陳凱歌等導演作者論的電影，另外又每週到板橋林園二輪戲院報到，一年看300部電影，研究所三年累積下來看了近千部片。
「他有點固執、也很有毅力，同樣一件事情可以重複做好幾次，」程偉豪女友、金盞花大影業負責人金百倫從旁觀察，這樣的個性在生活上可能過於鑽牛角尖，但在工作、創作上「可以對一件事情反覆推敲和琢磨，反倒成了好事，」如實反映他的金牛座性格。
金百倫認為，程偉豪的成功來自於他的務實，總能在製作、資方、市場各方意見取得平衡，「與其說是他領導大家往前走，不如說他是很溫柔隨侍在側的主導人，讓團隊、演員很有安全感的把最好的意見、想法說出來，再找出共通點。」
身為創作者，這樣的性格是否過於妥協？「絕對不是！」唐在揚說，程偉豪在能掌握的條件下擁有絕對的主導權和霸氣，不會盲目要求得不到的資源，「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知名的明星想要跟他合作。」
程偉豪以團隊為核心的拍攝方式，讓每部作品看到的不只有導演本身，還讓觀眾看到了劇組、演員。《紅衣小女孩》系列看見台灣有能力營造恐怖片的視覺特效，《目擊者》看見溫和的李淳也能演出恐怖變態的角色，《緝魂》讓台灣觀眾重新看到張震、張鈞甯升級的演技。「這點我越來越proud of myself（引以為傲），」程偉豪挺直了身，掩蓋不住上揚的唇角卻也逗笑大家，緩和了過於嚴謹的採訪氣氛。
轉換當監製，期許未來「球來就打」
最近程偉豪多了個新身份，擔綱起好友殷振豪首部長片《當男人戀愛時》的監製，瞬間從核心人物變成旁觀者，「天啊！當導演怎麼那麼麻煩，」才驚覺過往在片場有無數件的事等著他解決。如今轉換角色看著新銳導演導戲，重新回想自己也是一路摸索、學習走到了現在。
面對未來，程偉豪語重心長地說，在父親癌症過世後他放下許多鑽牛角尖的執念，「現在反而是要學習隨遇而安。」他對自己的期許，球來就打，每一步都會做到極致，能為台灣影視產業盡一份心力。（責任編輯：吳廷勻）
程偉豪小檔案
- 出生：1984年
- 現職：電影導演
- 特殊成就：《保全員之死》獲金馬獎最佳創作短片；《紅衣小女孩》系列電影為台灣近十年最賣座恐怖片
- 對未來的期許：球來就打，每一步都做到極致，能為台灣影視產業盡一份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