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水上電線桿末日奇景　你的賞鳥祕境，村民的慘痛回憶

台子村，並不是唯一一個受到氣候變遷與極端氣候威脅的鄉村。

位在台灣西部沿海的彰化、雲林、嘉義、台南等海濱地區，共同面對的問題是，沿海地區地勢低窪、海岸線受到侵蝕、地層下陷，而且農、漁民均緊鄰海岸線生活。

雲林口湖鄉成了野鳥天堂，卻是農民們的傷痛。（邱劍英攝）

未來，這群西部沿海居民，恐怕成為氣候變遷首當其衝的第一排受災戶。

兩公尺、半個樓層陷到地下

與六輕隔海相望的雲林縣台西鄉，因為緊鄰海岸線，舊時被稱為海口。

過去20、30年，台西鄉是全台地層下陷最嚴重的地區之一，累積的下陷量達2公尺以上。

走在村裡，早期的紅磚黑瓦住家，半個屋子幾乎都陷入了地底下，原本的窗戶，如今都已經在胸口左右，因而成為了廢棄建築。

「長年來因為地層下陷，周邊馬路不斷墊高，相對房子就一直往下沉，導致台西下雨後積水就不容易退，」成大地層下陷防治團隊助理研究員葉昭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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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地區因為沒有大型蓄水設施，當地的農業、漁業，甚至工業長年都仰賴鑿地下井取水。

房子慢慢往下沉，讓雲林的沿海地帶，在面臨海平面上升時，處境更為艱難。（邱劍英攝）

統計下來，雲林的地下水井大約有十多萬口，部份鄉鎮平均兩、三個人就有一口井。

即便私有地下水井近幾年都在納管中，用水大戶的井也幾乎被封口，但地層下陷很難回復。

一半埋在地下的房子，若碰上淹水，低窪的地勢將形同蓄水池。

「淹水的原因很多，包括當地的排水設施等，但氣候變遷很可能會加劇下陷區的風險，」葉昭龍說。

綺麗水色下，失去的生計

其實，不用等到2050年，氣候變遷與極端氣候對雲林的衝擊，已經顯而易見。

台西鄉往南約半個小時車程，鄰近台子村的口湖鄉湖口村，就是極端氣候的受害者。

1986年，罕見從西部登陸的韋恩颱風，在濁水溪口登陸，造成雲林、彰化、南投、嘉義、澎湖嚴重災情。光在雲林就有約40人死亡、4000戶房屋全倒或半倒。

而且，颱風對當地的災難，並沒有隨著時間而退去，而是永遠改變了當地村民的命運。

在湖口村村長吳麗花家旁，步行不到5分鐘的湖口濕地，已經成為野鳥的天堂，假日也有不少遊客會到此地賞鳥與攝影。

湖口濕地（邱劍英攝）

但在波光粼粼的濕地裡，卻有兩根高聳的電台天線，佇立在水裡，而旁邊一整排，專門供應天線電力來源的電線桿，也浸泡在水中。

湖口濕地因為特殊的水上電線桿奇景，成為不少人特地造訪的景點。但諷刺的是，這個奇景卻是湖口村村民的慘痛回憶。

原本，屬於中央廣播電台口湖分台的天線，是座落在陸地。

但吳麗花記得，韋恩颱風時，海水衝破海堤，天線因此沒入水中。現在，連維修天線的工程人員，都要搭著竹筏才能到達。

韋恩颱風後，海水就從此淤積在當地，成了濕地，湖口村附近的農田，也因為海水淹過而鹽化，大量土地從此無法耕作。

台大地質系系主任劉雅瑄，長年研究地下水污染，近兩年在雲林研究地下水鹽化。

她提到，以目前的研究結果顯示，雲林濱海地區有大量的土地跟地下水，都有鹽化的問題，變得難以耕種。

於是，原本在這塊土地上耕作的農民，也因此被迫轉行。

雲林台西地層下陷嚴重。（邱劍英攝）

田沒了、蝦也養不活

70多歲的湖口村村民吳李加再，世居在湖口村，在她父親與爺爺的年代，一家就在如今已經泡在水裡的濕地上務農。

韋恩颱風後，賴以維生的土地無法耕作了，只好挖了池子成為漁民，養起了文蛤、虱目魚與蝦子。

「以前這邊是台糖的土地，我們有就業機會，可以去打工，賺台糖的錢，可以種甘蔗，也有水稻，土地很肥沃，但韋恩颱風後，都沒辦法種田了，」吳李加再很無奈。

然而，養殖對她來說，並不容易，經濟與生活都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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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公頃左右見方的魚池旁，她指著沉在池子底的死去蝦子怨聲載道，「田裡種不出東西，放蛤蜊收成也很不好，年輕人都走掉了。」

吳李加再（邱劍英攝）

因此，連同吳李加再的先生，原本家族有四個兄弟住在湖口，但已經有三位相繼離開，到北部謀生，僅留下他們一家堅守家園。

人口外移，學校開不成班

吳麗花指出，湖口村人口外移與老化的情況很嚴重，以前村子裡的學校，一個年級還有兩班，但是最近常常連一個年級，都達不到最低兩個人的下限，而開不成班，「所以現在我們沒有5年級，也沒有6年級。」

此外，村子現在有200多戶常住，就有10、20多戶屬於中低收入戶。

以聯合國的定義，氣候難民指的是因為氣候災害，導致原有環境不適合居住，因而被迫離開原居住地的人。

經濟部水利署的推估指出，現有雲林堤防的防護力仍足以因應暴潮，但若發生潰堤，雲林的麥寮、台西、口湖等地，將有不少的村莊會全部泡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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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難民可能不是在遙遠的吐瓦魯，而是在台灣的沿海地帶。

「我們應該要好好思考，像是雲林沿海陷入土地劣化與發展停滯的地區，未來該怎麼走？」簡連貴說。

生態、觀光或光電？

過去幾年，湖口濕地、以及同樣被韋恩颱風淹沒的椬梧濕地，也曾規劃要成為保護區，發展觀光，但在當地居民的反對之下而作罷。

椬梧濕地（邱劍英攝）

另外，部份被淹沒的農地，則是由林務局，透過生態休耕補助的方式，向地主承租土地，不再開發使用。

在濕地附近養鱸魚與鰻魚的的口湖鄉農會理事長李建宏說，居民不是反對濕地規劃成生態保護區，也支持發展觀光，但湖口村僅剩下養殖漁業，擔心若野鳥數量一增加，會吃掉魚池裡的魚苗，造成漁民的損失。

「鰻魚苗一尾就要100塊，一晚光一隻野鳥，可能就會吃掉上萬塊的幼苗，」李建宏說。

另外，當地現在討論最激烈的就是，是否要開放太陽能板，進駐閒置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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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地居民的看法不一。雲林縣縣議員黃文祥說，仍在耕作或者養殖的居民，因為擔心太陽能板清洗的廢水，影響當地的水質，因此持反對的態度。

不過，也有部份居民，希望能讓閒置土地活化，改善經濟狀況。

專家：很難、很難

然而，正協助政府研擬「海岸管理計劃」的簡連貴坦言，以現有的措施來看，沿海的劣化土地如何在氣候變遷的挑戰下進行管理與開發，「很難、很難。」

能做什麼？簡連貴說，從日本的經驗來看，單單是傳統的工程手段，例如加高堤防等，很難對抗氣候變遷與極端氣候。

必須重新思考，如何和水共存，像是威尼斯，並且要加強海岸線的環境監測。同時，未來的國土利用，也應納入氣候變遷與災害潛勢分析，才能減少災害的衝擊。

人定勝天的假設，在台灣的沿海，恐怕已經不管用。（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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