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產業與國際競爭,大學要請到優秀師資十分困難。
大學人才,是國家須守護的重要流動資產。一國再厲害的總統、部長、將軍,都不可能流動到其他國家去任職,但大學教授完全可能,而且是現在進行式。在知識經濟時代,創造新知與傳遞知識的大學教授,重要性與日俱增。
以半導體學院為例,業界跟政府都希望學院每年可以提供上千名畢業生。但檢視師生比,會發現即使以研究生與教授10比1的低標準,關鍵不是有沒有好學生,而是找不到足夠的好老師。護國神山固然愈高愈好,如果山上沒有仙,也是不靈。
產業的人才上游來自大學,大學缺乏人才,下游一定乾涸。如何幫大學築巢引鳳?
與國際和產業競爭人才,待遇絕對是重中之重。國立大學校院協會曾討論過幾種做法,例如將正教授的薪水翻倍,或者全體大學教師每人月薪加3萬,發現每年分別要增加100億與70億經費。第三種做法最簡單,就是修復大學教授的年金,算下來每年只需30億。
當前大學中的主力師資,主要來自八○、九○年代歸國人才。當時國內外的薪資差距與今天一樣大,但因將退休年金作為一種薪資延遲給付、整體待遇的一環,成為很重要的安定力量,所以仍能吸引幾千名人才回台任教。
這一批人才培育了台灣近30年來高科技產業的骨幹,現在護國神山中成千上萬的大小神仙,幾乎都是這一波大學攬才策略的成果。
不幸的是,3年前年金改革,因不容許大學成為例外,猶如推土機將土地統統剷平,導致30年來有效的人才策略也被夷平,連政府高層都說,「大學教授是年金改革的犧牲品!」
種回「年金」的花草
現在亟需把當初被剷掉的花草種回來。看待年金的狹義觀點,認為只是照顧老年基本生活所需的「退休金」,但從人才的戰略來看,年金是「整體待遇」中的一環,超越退休金層次。
以香港為例,大學教授是約聘制,通常 5年一期,期滿後教授在薪資外,可領到可觀的履約獎勵金,中途離職就沒有,這是鼓勵優秀人才久任的薪資策略。
台灣的年金制在概念上跟香港類似,只是須滿25年後才有履約獎勵金。這麼長的原因,是因當年政府財力困窘,必須延後才發得出來,附帶效果是人才更能夠久任教學研究。
現在修復年金,是回復原先證明有效益的人才戰略。若國家閉著眼睛或視而不見,跳過當代的大學人才,只處理明年以後的未來教師,一定會在產業產生後續代價,「今天的大學,明天的產業」。
政治不能干預學術
「引鳳築巢」還有一個抽象條件,就是政治不能干預學術。考試院院長黃榮村曾在演講時提到,20世紀初,維也納與牛津、劍橋、柏林、巴黎並列世界五大頂尖大學,卻因政治干擾而一蹶不振。
二戰前,三分之二的老師因猶太人身分被迫離開,戰後又有三分之二的老師,因「加害者」身分被解職。兩次師資大清洗,耗掉維也納大學的元氣,至今仍未完全復原,這就是政治干預學術的殺傷力。
對學者而言,擁有學術自由,不受政治干預,是願意放棄業界高薪,選擇大學教職的重要考量。如果學校出現這問題,會使許多人才卻步,必然弱化巢中百鳥爭鳴的吸引力。
總統蔡英文曾說,這時代任何人不該為他的認同道歉,但實務上,「同志仍需努力。」
我們應該確保大學擁有充足的學術自由,與政府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大學跟國家應保持平行,因為大學的價值是長期的,不是為國家當下的政策服務。
大學應該扮演國家的探險隊,在刻意保留與設計下,容許大學這一小隊人離群走在前面、走遠一點,如果看到危及眾人的警訊,如實回報,才是大學的責任。
國家經常會強化政治操作,試圖讓社會看重的大學也服從政治目的。一旦如此,恐怕只會在大學留下一批服膺政治正確,而不是學術卓越的人才。維也納大學殷鑒不遠,這是政府必須慎重的地方,也需要社會張大眼睛注意。
長期穩定的產學合作
隨著國內近年經濟回溫,產業也對大學造成爭奪人才的壓力,但企業與大學未必是競爭關係,兩者可以合作,甚至防禦國外奪走人才。
產學合作要形成長期穩定的生態。例如日本的大學實驗室很少以學術專長命名,而是以主持教授和企業來命名,如小林實驗室或本田實驗室,除了反映武士家文化,也反映企業與大學擬人化的盟友關係。
這種長期、具規模,促進人才培育與創新知識的緊密合作,企業可就近觀察研究生表現,學生也能夠充分認識企業,未來招才更方便。更重要的是,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企業可藉此保有穩定的前瞻技術優勢,而非隨波逐流跟在後面買既有技術。
企業與其硬要把老師和研究生從學校搶出來、殺雞取卵,不如藉由產學合作,讓老師留在學校好好研究、研究生好好練幾年本事,讓人才各得其所,產業獲得源源不絕的創新與人才,產學達到雙贏。
築巢才能引鳳,當前築巢的關鍵,一是修復大學教授年金;二是減少政治干預;三是穩定產學合作。大學、政府、企業三方攜手,一同幫助今日的大學、明日的產業。
(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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