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時任烏克蘭總統的波洛申科(Petro Poroshenko)簽署憲法修正案,矢言要讓烏克蘭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歐洲聯盟,他在國會發表演說指出,加入北約和歐盟是戰略任務,標誌2023年就要開始申請。
同一天,前任歐盟高峰會主席圖斯克表示,「沒有烏克蘭的歐洲,不是歐洲」。圖斯克到烏克蘭進行三天訪問,時值烏克蘭親歐盟示威運動五周年,也就是那場最終導致親俄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2014年被彈劾的抗議活動。
俄羅斯總統普丁對於朋友被趕下台,氣急攻心,最後外顯於一個月後俄軍併吞克里米亞半島,以及俄國支持烏克蘭東部的分離主義分子。
現在正發生的俄軍侵襲烏克蘭,同樣反映普丁的憂懼與怒火。在普丁的眼裡,烏克蘭加入北約,或是加入歐盟都是絕不可以發生的事。絕不。
普丁以為《新明斯克協議》(Minsk II)已經把一切都談好了,也就是再次為了讓烏克蘭軍方與挺俄分離主義停火簽的協議。
但正如《經濟學人》所言,《新明斯克協議》的問題是,與其說它是條約,其實它更像在信封背後的潦草初稿。短短不到900個字,大部分在講停火,卻規避未來要面對的棘手問題。
給了叛變地區特殊地位,但又沒清楚定義。說他們可以有選舉,但又沒規範誰可以選。沒明確定義的「代表」可以幫助起草新憲,但沒有人知道哪一方人馬要做、怎麼做、何時做。
烏克蘭國會對《新明斯克協議》的模糊不清很不悅,克里姆林宮則沾沾自喜。在普丁眼裡,這是用來控制烏克蘭外交政策的手段;基輔當局則將《新明斯克協議》視為莫斯科當局的特洛伊木馬。
處境艱難,受困於侵略與《新明斯克協議》之間,烏克蘭會不會有第三條路可以走,像是宣布中立,就像芬蘭那樣。
事實上,坐困愁城的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24日現身鏡頭前確實表示,沒有看到任何一方與烏克蘭並肩作戰,準備放棄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並保持中立地位。
有戰略專家主張,烏克蘭宣布永久中立地位可以化解危機。但也有人認為這想法太天真,這麼做根本就是對俄國言聽計從。
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2014年指出,不妨學習芬蘭姿態,一方面與歐洲建立政治與經濟關係,同時避免「在制度上與俄羅斯敵對」。
也有學者建議比利時模式,在此條約中,歐洲承認比利時的獨立與中立的地位。 近期,昆西國家事務研究所則提出《奧地利國家條約》(Austrian State Treaty)模式,有望「消弭俄羅斯入侵動機,讓烏克蘭不再顫慄」。
但現在宣布中立,或稱烏克蘭芬蘭化的最主要問題在於,加入北約和歐盟目前就寫在烏國憲法裡,甚至是烏克蘭過去20年外交政策的主要論述。
親俄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上任時,移除外交政策裡的這個文字,並引入「不結盟」指導原則。但根據國際法,「不結盟」只是單方面的宣稱,也可能單方面被撤銷。相反地,「永久中立」則必須根基於多方簽署條約,獲得其他國家的承認與保證,要推翻也需要其他國家的同意。
專家主張,烏克蘭不可能尋求永久中立地位,這代表向俄羅斯克里姆林宮投降,且宣告永遠放棄加盟歐洲野心。
但真的會這樣嗎?
芬蘭是貨真價實的中立國,並非北約成員,也像烏克蘭一樣,漫漫邊境接壤俄羅斯。身為歐盟成員,芬蘭甚至在克里米亞被俄國侵犯後,制裁俄羅斯。
芬蘭透過嚴守西方規範,同時與俄國政權維持好關係,魚與熊掌兼得。芬蘭外交官嫻熟地走在政治鋼索上,在不觸怒俄國之下,蓬勃發展西式民主。
但烏克蘭政治人物也可以芬蘭化他們的國家嗎?理論上,可以。實際上,很難。
與芬蘭不一樣的是,普丁從根本就質疑烏克蘭獨立國家的合法地位。他一再表示,烏克蘭人缺乏獨特於俄羅斯人的國家歸屬。「我們是同一民族,同一整體」(one people, a single whole),這是普丁一再重複的話。
更加矛盾的是,如果是同一整體,烏克蘭的民主活力,卻對普丁的專制俄羅斯是個威脅。幻想著,俄羅斯人可能有天要求擁有烏克蘭人那樣的民主與自由,已足以讓普丁夜不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