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鋼市值、營收、獲利都創50年新高！翁朝棟如何拆除兩大炸彈？

他一面進行人力結構調整，一面開始提升製程，趁著2號高爐大修，推動打造智慧煉鐵中心；又破天荒改變盤價制度；更端出「發展綠能產業、高值化鋼廠」雙主軸，乃至於三階段的碳中和路徑。

翁朝棟改變盤價制度的手法很細膩。過去中鋼只開季盤，但當國際鋼價變動劇烈，季盤缺乏彈性，比較難貼合市場行情。

他初步將季、月盤分流，考量產業需求後，挑選合適的產品類型推出月盤，且為了讓廠商學習調整，先從N+2開始，開出2個月後的盤價，再漸進調整到N+1，循序漸進以降低阻力。

拜個別產業需求強勁之賜，去年，獲利率比一般鋼品高4成的精緻鋼材已佔中鋼營收7.3 %，遠高於原先目標4.2 %。

「3年後要佔營收10%，2030年要佔到20%，」王錫欽指出。精緻鋼材包括：手工具機、車身用鋼板、電動車馬達用電磁鋼片、綠色能源用超厚鋼板等產品，都是中鋼高值化精緻鋼廠的潛力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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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革與傳承，找到營運新主軸，是我耗最多心力的地方，」翁朝棟總結。

中鋼趁著2號高爐大修，打造智慧生產環境，把過去難以透視的生產過程，變成可以預知、可隨時掌控的資訊。（中鋼提供）

大退休潮：20位最高主管，4年內多人屆退

鋼鐵景氣有波動，跌下去，一段時間就有機會反彈。但對翁朝棟而言，最大的隱憂，是持續湧現的退休潮。

2017年起，中鋼已連續4年，每年有4到500人屆齡退休。

今年起，包括翁朝棟自己在內，含董事長、總經理、執行副總，加上旗下7大部門的最高階經理人共有20位，目前平均年齡61.3歲，未來4年有多人屆退。

造成這個困局的成因，要從50年前的十大建設說起。陳春生解釋，中鋼早年歷經4階段擴建鋼廠，建前3座高爐的員工俗稱為一階、二階、三階，等到4號高爐起，就不再招攬新人，而是調用既有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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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二、三階錄取進來的上千名員工，「大多落在民國44至49年次，現在年紀都超過60歲，中鋼公司規定員工年滿65歲必須退休，才會出現這樣多人陸續退休的盛況。」

史上最大規模主管輪調培訓計劃

基層人力換血還好處理。2017年起，中鋼就開始大幅招考人力來因應大退休潮。如今員工的平均年齡已經降至43.3歲，平均工作年資15.8年。

但高階人才板凳，接班人制度卻更急迫。不僅20位最高主管，7大部門的一級廠長、處長，二級的主任、組長，未來5年有4成以上的主管屆退。

為了建立接班人板凳，翁朝棟要求各部門排除近3年即將退休者，每個部門提報三級、二級、經理部門主管職位人選各3人。這些部門主管必須快速經過輪調，增加歷練。而且，各部門必須一年檢討一次接班傳承表。

過去，中鋼跟大多企業一樣，升遷多是論資排輩，這種排隊文化，讓老人熬到年資就能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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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翁朝棟有意打破這種排隊文化，去年才升上來的技術副總鄭際昭，從助理副總經理升到副總經理只隔一年，可說是翁朝棟打破排隊文化的代表之一。近2年光是公布的一級以上主管晉升人數，就高達40人。

經理階層加速培養人才，生產現場的人才也很重要。老中鋼人就擔憂，高爐世代的鋼鐵人陸續退休，沒有平地起高爐過、沒有連續一個月不能回家搶修高爐的新世代，接得了棒嗎？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中鋼也成立「退休人才庫」，「才不會一退休，人就被挖角走了，」翁朝棟表示。

例如擅長生產現場、高爐運作經驗豐富的前總經理林弘男2019年退休後，就被翁朝棟請回去，不支薪地義務擔任顧問。

「生產現場經驗豐富的人奇貨可居，三階之後有長時間沒再招新人，斷層15到20年，」陳春生說，林弘男曾經參與拯救過無數的高爐危機，從1號高爐冷卻板漏水故障、2號爐冷卻壁破漏等事件，實戰經驗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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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人才，4年調薪13%

林弘男的顧問任務是現場傳承。他透過設計情境模擬過程，來進行經驗傳授，取代現場的師徒制。

翁朝棟找林弘男一起在廠區參與考核接班人。把接班人直接叫到現場報告，考核是否真正熟悉現場操作與面對模擬情境時的判斷力。這幾年，高爐的節能減碳、製程優化都端得出成績單，背後都有林弘男的貢獻。

曾參與拯救過無數高爐危機的前總經理林弘男，退休後擔任現場顧問。（王建棟攝）

去年，中鋼能夠趕上2020年底的景氣復甦，創下史上最好的獲利成績，就是得力於高爐大修的創新。

中鋼發展出自己的爐體大塊工法，用預製、預組高爐的爐殼、內襯等方式，將大修所需要的時間，從150天縮短為105天，省下三分之一時間。在景氣好轉的過程中，提早開爐50天，就能多賺50天。

在大退休潮中，為了提振士氣，也為了吸引人才，面對工會爭取加薪，翁朝棟也全力支持。

「你知道中鋼這4年來總計調薪幅度多少嗎？12.8%！這是過去50年來沒有過的調幅，」陳春生細數。即使在2020年的慘年冬，還是爭取到加薪2.8%，「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老翁願意去跟經濟部、國營會溝通。」

77個行動方案往前衝

一方面解決人力瓶頸，翁朝棟為了確保「高值化鋼材、綠能產業投資」兩大主軸日後能夠落實推動，列管合計77個行動方案，每3個月一次追蹤列管。「我要形成壓力，」他說。

高值化鋼材、綠能產業投資的兩大經營方向，背後最大的壓力，其實是國際間風起雲湧的減碳壓力。

外資持有中鋼2成股權，操盤全球最大ETF基金的貝萊德2年前就逼問王錫欽，「你們到底有沒有減碳、永續決心？」不只投資法人，中鋼壓力也來自客戶、供應商。

翁朝棟過去5年的另一大改革，就是早早開始在減碳與綠能投資上多所著力。

拚減碳，3年內綠電足以自用

其中，利用中鋼廠區的屋頂或廠區環境設置綠能發電，最快能看到成效。王錫欽就倒背如流地說出，中鋼截至去年底，已經完成84.8MW（千瓩）裝置容量，接下來3年要建置到100MW，發綠電足供自用，又能達到減碳效果。

甚至為了追求太陽能發電效益，將與台達電合作，在今年6月起引進6MWh（千瓩／小時）儲能設備，連結廠區屋頂太陽能板設備，將儲存的多餘電力賣給台電。

此外，中鋼也配合政府政策，與丹麥哥本哈根基礎建設基金合組公司，開發彰化離岸300MW的中能風場。目前，中鋼也還在評估自行建置或開發新風場。

不過，減碳成效要大躍進，關鍵還是技術，王錫欽說得坦白，「中鋼可大幅減碳的技術，都還處於研發階段。」而研發所需的時程以及對應的資源，譬如綠氫，「不確定性仍大。」

較可行、務實的規劃，是在2030年先做到低碳高爐，無碳高爐則當作長期目標。

許多技術還在發展中的低碳高爐，可以讓中鋼減碳22%。中鋼正在實驗，從既有的製程技術中突破，譬如添加還原鐵、噴氫取代噴煤、轉爐增用廢鋼等做法來達標。

另一個減碳又生財的法寶，則是2030年的鋼化聯產。鋼化聯產的產學合作計劃，簡單地說，就是把鋼鐵製程產生的碳排，透過固碳技術，轉化成尿素、甲醇、甲烷等化學品。

中鋼結合工研院、成大、中央、中興大學開發減碳技術，並且找中油、長春石化、大連、聯成石化一起驗證技術，預計今年第3季建置先導線，接著架設示範產線。

在台綜院副院長李堅明眼中，中鋼減碳很有決心，「真的很認真，大規模在做，也培養很大一群人。」

進一步，連任鋼鐵公會理事長的翁朝棟，將發揮母雞帶小雞的精神，啟動「產業服務團」，進行北中南巡迴，從協助中小企業建立碳盤查能力開始做起。

「創造大中小企業的合作，減碳的碳權又可以回饋給中鋼。一起合作，才能達到供應鏈低碳化，」李堅明稱許。

「減碳許多業者看成是成本，其實要改變思維，當作提高利潤的來源，」台灣產業創生平台創辦人暨董事長黃日燦對登門求教的翁朝棟這樣建議，「本業加速優化。」

中鋼廠內積極建置太陽能將達100MW，自用之外，未來透過與台達電合作儲能計劃，將多餘電力賣給台電。（天下資料）

邁入高鋼價時代，最大變數：翁朝棟能連任嗎？

過去5年，推動一連串改革，拆除人才斷層與減碳路徑兩顆炸彈後，中鋼要能持續發展精緻鋼品，從設備到製程技術都需要進一步提升。

王錫欽指出，中鋼內部估計綠能減碳、氫能製鐵、精緻鋼品，光是更新設備就必須投資150億元以上，這還僅能改善中鋼現有製程。

未來，如果要發展無碳高爐，用氫氣代替焦炭，在技術演進的過程中，研發或是硬體的投資恐怕十倍、甚至百倍於此。翁朝棟也常舉日本製鐵為了淨零碳排，估計研發與硬體投資將超過1兆台幣為例，解釋未來將進入高鋼價時代。

中鋼總經理王錫欽5月屆齡退休。（王建棟攝）

減碳與綠色製鋼趨勢已不可逆，中鋼身為鋼鐵龍頭可說是任重道遠，對掌舵的翁朝棟來說，挑戰也很大。

黃日燦觀察，翁朝棟既有老中鋼的氣質，經營風格又靈活開放，能突破公務員框架。

他直言，「中鋼要改造，需要腦袋沒被定型的人。當年，IBM的改造可是找個賣餅乾的人來啊！」

不過，眼前還有一大變數，今年中鋼董事會將改選，68歲的翁朝棟能否續任？總經理王錫欽將於5月屆齡退休，翁朝棟任期到6月，屆時，主帥是換人還是續任，就等行政院掀牌了。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