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烏克蘭俄羅斯邊界劍拔弩張,全球都忐忑地關注著。
這是現代世界武力衝突的又一例,表面上看,是俄羅斯對西方北約擴張的不滿,但它或許還有更深一層的含義,並緊緊扣連東亞、世界的其他國家。
英國《金融時報》首席外交事務評論家拉赫曼(Gideon Rachman)本週以《俄羅斯和中國的新世界秩序計劃》為題,發表了長篇的分析,指出烏克蘭危機,其實是莫斯科與北京試圖削弱美國實力,爭奪世界話語權的重要部分。
反對單極的「美國霸權」
評論指出,俄羅斯和中國領導人一致認為,美國正在密謀破壞他們的政府。
「普丁和習近平都明確表示,美國的最終目標是推翻俄羅斯和中國政府,當地的民主力量就是美國的特洛伊木馬。」這種推測的具體事證為近期的哈薩克暴動,稍早的香港抗爭,2013至2014年的烏克蘭抗議運動,他們認為美國都是幕後黑手。
「民主力量」始終讓兩個亞洲的極權國家耿耿於懷,它來自於1917年美國總統威爾遜「讓民主在這世界中更安全」(making the world safe for democracy)的口號。自那時起,美國就自詡為這套信念的維護者,進行一系列對他國的軍事干預。
來到2022年,普丁和習近平受夠了他們眼中的「美國霸權」,決心讓世界更有利於他們的專制統治。
拉赫曼指出,在目前的世界秩序中,俄中兩國經常反對的兩個特徵是「單極」(unipolarity)和「普世性」(universality)。
單極指的是蘇聯解體後,世界上只剩下一個超級大國——美國。與普丁關係密切的俄羅斯外交政策思想家盧基亞諾夫(Fyodor Lukyanov)認為,「單極讓美國有能力與可能性,在世界舞台上做任何它認為適合的事情」,像是1991年的波斯灣戰爭。
有機可乘
然而,美國去年在阿富汗的失敗,讓俄羅斯看到了以美國為首的世界秩序正在崩潰的希望。盧基亞諾夫指出,「喀布爾落入塔利班之手,與柏林圍牆倒塌一樣具有歷史和象徵意義。」
鄰居中國,學者也有類似的看法。北京清華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閻學彤表示,「中國認為,它自身崛起的大國地位,使其有權在國際事務中扮演新的角色——一個與美國地位不相上下的角色。」
閻學彤認同,以美國為首的世界秩序正在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多極秩序。而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本人則說得更直白,「東方正在崛起,西方正在衰退」。
思想之爭
一個值得注意的重點是,對中俄兩國來說,建立新世界秩序並不僅關乎實力,也是一場思想的較量。西方自由主義提倡普世人權,而中俄思想家則認為應該允許不同的「文明」以不同方式發展。
普丁的顧問蘇爾科夫(Vladislav Surkov)認為,俄羅斯應該接受它「吸收了東西方」並具有「混合心態」的特色;同樣地,北京的親政府思想家認為,中國的儒教和共產主義意味著它將永遠是個強調「集體」而非「個人」權利的國家。
他們聲稱,從中國成功抑制Covid-19就能看出這樣的優越性。
兩國認為,當前世界秩序的特典,就是美國試圖將西方關於民主與人權的觀念強加給其他國家,必要時透過軍事干預。俄中所要求的新世界秩序則將分散在不同的「勢力範圍」。
烏克蘭危機的深層意涵
這一切和眼前的烏克蘭危機有什麼關聯?拉赫曼認為,烏克蘭問題正是一場關於未來世界秩序的鬥爭,因為它就是圍繞這些論述展開的。
莫斯科想當「講俄語的人的保護者」、阻止烏克蘭加入西方聯盟,這件事違反了美國認定的世界秩序的一些基本原則。
此外,如果俄羅斯攻擊烏克蘭並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將產生全球性的影響,最主要是為中國開創先例。
「如果普丁成功入侵烏克蘭,將更加誘惑習近平侵略台灣。同時,中國國內國族主義者會察覺到美國時代的終結,進而對中國領導人施加更多壓力。」拉赫曼直言。
中俄野心的差距
不過,儘管中俄對於當前世界秩序有著類似的抱怨,莫斯科與北京還是有些本質上的不同。無論是就經濟資源、產業、貿易與人口紅利而言。
現在的俄羅斯比中國更願意承擔軍事風險,但它的最終目標或許也比較有限。而北京,似乎正在盤算著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
《中國秩序下的世界》作者易明(Elizabeth Economy)指出,北京的目標是「徹底改變國際秩序」,美國被實質上地趕出太平洋、成為一個「大西洋大國」。由於印太地區現在是全球經濟的核心,這基本上會讓中國成為「第一」。
中國新霸權,會成功嗎?
拉赫曼分析,「中國渴望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是現實的。」
「在北京,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即時間和歷史站在中國這一邊。」他列舉中國正在推動一帶一路、RCEP等計畫來擴大影響力。
然而,專家想問的是,中國的野心會透過這樣的漸進主義來實踐,還是某種戲劇性的時刻(例如一場重大戰爭)?雖然直接與美國發生衝突在核時代代價過高,但各方都嚴重誤判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拉赫曼認為最有可能的還是「代理人戰爭」,就如俄羅斯對烏克蘭,中國對台灣。
「假如中國成功侵略台灣,將被廣泛解讀為美國主導太平洋時代的結束標誌。屆時,該地區許多向美尋求安全的國家,如日韓,可能會選擇轉向適應中國主導的新秩序。」
這種「新的世界秩序」也可能會透過華盛頓的默許而出現。
評論分析,在拜登任內大概不太可能,但川普似乎對中俄的世界觀有所同理。他曾暗示亞洲的盟友是「搭便車者」,也曾詆毀北約。他的「美國優先」哲學,更避開了美國傳統支持世界各地自由的論述。因此如果川普在2024年重返白宮,很可能對中俄有利。
現階段,俄羅斯對新世界秩序的前景,取決於它在烏克蘭的成果。但即使普丁未能在烏克蘭實現他的目標,美國主導世界秩序的威脅也不會消失——野心勃勃的習近平領導的中國,非常肯定這一點。
(資料來源:FT, Carnegie Russia, The World According to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