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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894年的聖誕假期。當時巴黎所有的畫家、設計師都在休息,34歲的慕夏為了生計,還在兼做印刷和校正的工作,這時一份十萬火急的差事找上了他:替當紅女伶莎拉.貝恩哈德(Sarah Bernhardt)下週登場的新戲製作海報。
極短的時間內,慕夏完成了任務。而他萬萬沒料到,這幅〈吉絲夢妲〉(Gismonda),不但解救了廠商的燃眉之急,也改變了他的命運。從這件作品開始,慕夏一炮而紅,名聲迅速在巴黎傳開,而且受歡迎的程度無可匹敵,甚至文化圈把如火如荼進行中的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直接喚作「慕夏風格」(Le Style Mucha)。

慕夏紅了。一個來自偏遠村莊的清苦畫家,初嘗命運之輪翻轉的美妙滋味。但就像鮮豔的色彩,倘若缺乏陰影陪襯,也彰顯不出立體感。賞析慕夏,也必須撥開花朵與藤蔓,看見其核心關懷,才能真正理解他的藝術。
隨著慕夏大展睽違十年再度登台,慕夏基金會(Mucha Foundation)帶來200多幅原作和手稿,完整剖析其風格養成,並首度集結台灣繪師,呈現受慕夏影響的創作者和設計師的作品。《天下》整理了六大重點,帶你一次看懂這位捷克國寶的藝術密碼:
1.成為藝術家,是為了心愛的家鄉
慕夏畫作以浪漫柔美的風格著稱,但很少人知道,真正支持他的創作動力,其實是出自對家鄉捷克的愛。1960年7月24日,他誕生於奧地利帝國南方的一個小村莊,當時境內正處於捷克民族復興運動(Czech National Revival)的高峰,長久以來被帝國壓抑、忽視的捷克文化,透過復興語言、出版等方式凝聚認同,慕夏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成為忠貞的文化復興份子。
慕夏基金會暨本次慕夏大展的策展人佐藤智子指出,「慕夏很年輕的時候,就有這樣的野心:有一天我要成為偉大的藝術家,透過創作,鼓舞大家群起向殖民勢力抗戰。」
這個決心貫徹了慕夏的一生。即便日後到巴黎發展,運用畫筆,活躍於出版、劇場、設計界,他都持續參與復興捷克和泛斯拉夫文化的運動。甚至在晚年,還耗費18年創作一系列以斯拉夫史詩為主題的油畫,獻給當時的捷克斯洛伐克。「毫無疑問地,他許多行動都有政治目的,說他是一位行動派政治主義者也不為過,」佐藤智子說。
2.天賦異稟,早年卻窮困並屢遭挫折
知名創作者從小是神童的情況並不少見,不過佐藤智子表示,有一則流傳於慕夏家族內的軼聞指出,他「會走之前就會畫」,從嬰兒時代便綻放藝術光彩,「只要他一哭,媽媽就用緞帶綁住鉛筆,套在他的脖子上。還是小寶寶的慕夏一邊爬,一邊到處亂畫,很快就破涕為笑。」
然而即使才華洋溢,年輕時卻充滿挫敗。根據他的自述,18歲時,做足準備去申請布拉格藝術學院,未料才面試五分鐘就被打槍。被學院拒絕的他深受打擊,但為了生計,不得不開始賺錢。於是在父親安排下到法院上班,替人繪製肖像畫,也接劇場布景的工作。雖然苦悶,卻因此學習到如何創作大尺幅的作品,還認識日後的贊助者。

重要的是,這些工作經驗,讓他逐漸體悟,比起高不可攀的學院藝術,民間的商業藝術更接地氣,「慕夏想透過藝術傳遞民主的概念,而海報是很好的選擇。因為純藝術只有上層階級買得起,被視作俗氣的商業海報,便宜且隨手可得,」佐藤智子形容,在慕夏因海報設計在巴黎闖出一片天之後,這種想法更為深刻。他在畫面中的拱門、頭飾等融入斯拉夫的源頭、拜占庭文化的風格,用藝術訴說對於祖國文化的熱愛。
3.妻子提供感情和工作上的助力
畫家經常有繆思。對慕夏而言,替職涯帶來曙光的莎拉.貝恩哈德就是其中一位,但真正長久陪伴身邊的,則是妻子瑪莉(Marie Chytilova)。她出身富裕,年輕貌美,整整小慕夏22歲。身為藝術系學生,她崇拜慕夏,特地請親戚安排她上慕夏的課。相識三年後,兩人結婚。日後的書信資料顯示,他們不僅談藝術,也談如何經營事業。瑪莉活用手腕,替丈夫開創商業機會,並在低潮時給予支持。
雖然這樣的關係令人稱羨,但瑪莉曾表示,慕夏有時人太好,慷慨到彷彿不在乎金錢。在他因海報設計而致富時,許多來訪工作室的斯拉夫朋友卻阮囊羞澀,「別擔心,我這邊有啊,」慕夏總會指著櫃子上的現金這樣說,瑪莉因而對他的金錢觀有些憂慮。
4.在文化熔爐巴黎深受啟發,也奠定日後影響力
慕夏在巴黎的歲月可謂黃金時期,因為接觸各種文化的刺激。例如,他因〈吉絲夢妲〉走紅後,旋即在巴黎結識了盧米埃兄弟(Lumière brothers),並參與他們的電影攝影實驗。慕夏原本就喜歡攝影,爆紅之前,曾和同樣窮困潦倒的印象派畫家高更(Paul Gauguin)分享工作室,還拍了一張高更沒穿褲子彈鋼琴的照片。在熟悉攝影之後,更藉照片留存模特兒的姿態,方便作畫。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新藝術運動也納入來自東方,例如日本浮世繪的元素,這同樣影響慕夏,導致後來當他風格底定,反向傳回日本時,引發超乎想像的迴響。
「慕夏作品在日本展出的頻率,遠高於其他歐美的藝術家,」佐藤智子分析,「我想那是因為,日本人從他的畫作中,發現了一些熟悉的、和自己文化雷同的部份。」
許多日本創作者深受慕夏啟發,最明顯的例子在漫畫界,像少女漫畫家山岸涼子、水野英子,還有插畫家天野孝喜,都在構圖和善用花朵等物件上,表現出受大師薰陶。

這股風潮同樣吹來台灣,12月於中正紀念堂開幕的《永恆慕夏—線條的魔術》,同步呈現獲慕夏風格洗禮的台灣少女漫畫家的作品。漫畫家游素蘭指出,自己在國中時因美術老師的介紹而認識慕夏,立刻深受吸引,「他(慕夏)整體畫面的設計感很強烈。而且線條不只是線條,還勾勒出立體感。一般漫畫的立體感可能仰賴網點,他卻只用線條,加上彩度不高的顏色,完成整張畫面。我會把每張畫當成插畫來經營,也是受他影響。」
5.現在是最適合欣賞慕夏藝術的時機
讓慕夏名揚四海的新藝術運動,發生於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反映出舊秩序正崩塌,新事物尚在發展,處處充滿矛盾且人心不安。此後慕夏再一次被世人記起,則是直到1963年,倫敦舉辦慕夏的回顧展,當時各種反戰、反文化運動風起雲湧。
若探究時代背景,會發現當世界局勢愈艱難,慕夏充滿喜悅和生命力的繪畫,愈受喜愛;而這也是為什麼,現在是最適合欣賞慕夏藝術的時間點,「新藝術運動誕生的世紀之交,充斥冷戰危機的1960年代,以及飽受新冠疫情所苦的現下,這三個時期都很類似,人們發現現實並不美好。我希望藉由這檔展覽,讓慕夏的作品為年輕世代帶來撫慰與和平的訊息,這就是此次策展的概念,」佐藤智子說。
6.早期文件、經典海報、後世創作,一次看足
這次大展的精采看點,包括最著名的〈吉絲夢妲〉原稿,其特殊的尺幅,精心佈局的構圖,實為不朽之作。其他像〈月亮與星辰〉系列,以及〈寶石〉系列,也都援用這種窄長的構圖,以曼妙少女和雕琢邊框,演繹唯美氛圍。
展覽也介紹其風格養成。一系列老照片,包括在工作室內和高更及友人的合照,自拍照和自畫像,甚至是他收藏的日本浮世繪畫家歌川廣重的畫作,皆一併呈現,能完整理解其靈感來源。
最後是世界各地創作者受影響而誕出的作品。例如1963年英國舉辦回顧展引起轟動,英國滾石樂團的唱片封面,就大方引用他柔美的植物線條、藝術風格字體的設計。美國漫威漫畫封面,也參考慕夏的構圖。

台灣創作者亦首度集結展出,游素蘭表示,這次帶來的星星牌,邊框設計參考自慕夏,另一張則是中國風混搭玫瑰,「我以前不喜歡畫花,但他讓我知道花可以怎麼畫。」(責任編輯:曹凱婷)
Info/永恆慕夏—線條的魔術特展
- 地點:中正紀念堂1展廳
- 日期:2021年12月18日(六)到2022年4月5日(二)
- 臉書:www.facebook.com/MuchaExhib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