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小玉透過AI人工智慧「深偽」（deepfake）技術，把多名網紅、藝人或政治人物的臉部圖像移植到色情片女演員身上，並製成影片販售，不法獲利上千萬元。日前他遭刑事警察局循線查獲，依妨害風化、妨害名譽罪解送新北地檢署偵辦。
偵辦此案的是刑事警察局科技犯罪防制中心主任林建隆，從警22年來，破獲2018年一銀盜領案在內的許多網路、金融高科技大案，也曾偵破多起國內外駭客入侵事件，去年中更考上台大資工博士班進修。說話三句不離網路的他，還曾經輔導抓過的學生駭客IK，幫助他轉型成為資安公司負責人。
林建隆發現，科技日新月異，網路犯罪數量也同步劇增。美國過去20年網路犯罪案件增加46倍，財損數字暴增230倍以上。中國網路犯罪連年成長率達40%，去年甚至因為疫情，成長幅度飆到54%。
而台灣，雖然網路犯罪統計數字平緩，但林建隆直言，以他22年經驗觀察，「實際案件數量絕對不只這樣，」近一年來，單一被害人遭投資型詐騙1000萬元以上的，「不是一年只出現一件，而是常常都看到。」
從個人、企業、國家層次，到底要怎麼面對新型態的網路犯罪？龍應台文化基金會10月23日邀請林建隆演講，以下為重點摘錄：
網路犯罪就像是一場有攻擊方和防守方的比賽，攻擊方只要找出一個方法打進去就贏了，而防守方卻得想出100個方法來預防，只要一個地方沒守好就輸了。
你允許app有多少權限？
網路不是不能用，而是你要找到保護自己的方式。舉例來說，很多人臉書帳號被盜用，嫌犯甚至還把留存的E-mail、電話號碼資料全都改掉，讓你無法從E-mail、電話救回帳號。
但現在無論是臉書、Google和其他科技公司，都有保護機制。你可以把手機和帳號綁在一起。
換言之，嫌犯拿到你的帳號、密碼，但如果登入地點和你平常習慣不一樣，臉書和Google會傳一組簡訊號碼到手機，你必須要有這組號碼，才能登入帳號。這也是我們保護自己帳號的重要方式。
但就算有再完善的保護機制，沒有資安意識也是枉然。不少人在使用修圖軟體時，就毫不設防把自己所有的照片全都外洩。
你在下載app時要先注意，是否app要求你開放的權限，你全都要允許？
在企業層次上，這兩年來勒索軟體攻擊的多半是營收不錯的企業。甚至有犯罪集團會直接寫信跟企業要錢，「我知道你今年營收很好，跟你勒索這些錢剛好而已。」就算此類案件層出不窮，很多科技公司還是沒有資安意識，更遑論有資安設備、人才的編制。
不少個人、企業都成為網路犯罪的受害者，和其他國家迅速成長的網路犯罪相比，台灣卻呈現平緩走勢，這不代表台灣案件少，反而是顯示出台灣有不少案件陷入無法可管的窘境。
問題1：網路犯罪刑度太輕
台灣到底該怎麼築起資安防護網，保護個人與企業？首先，我們必須正視目前網路犯罪刑度太輕的問題。
我前幾天和檢察官、律師討論，小玉盜用女性名人照片再製色情片，要怎麼定罪？
這是妨害名譽嗎？小玉擺明講，這是假造的影片，並不算是影射不實，而是明確承認就是假造影片，可能不構成妨害名譽。
會不會構成妨害風化？我認為有可能。但我們必須思考的是，針對這種散播快、影響力強的網路犯罪，是否會有比較重的刑度？
2013年，有一位男子持槍搶銀行，最後雖然沒搶到半毛錢，也沒造成任何傷亡，仍舊被判刑14年10個月。相較之下，2016年的一銀盜領案，銀行損失8000多萬，雖然最後追回7000多萬，但3名主嫌只被判刑4年多，而且還有其他嫌犯在逃。
在台灣，搶銀行或其他實體犯罪幾乎很難不破案，但網路犯罪被抓到的機率很低，再加上刑度偏低，使很多犯罪者競相躲到看不見的網路空間裡犯罪牟利。
我再舉一個台灣網路犯罪刑度偏低的例子。每年這麼多電商個資外洩案件，但這幾年個資法平均每年只裁罰3件，每件罰鍰20萬元。
有時候講到這個，真的很生氣。有人個資一被騙，就損失1000萬元，罰則明顯不符比例。更糟的是，企業還有「無過失責任」，只要能舉證已經做了資安防護，就能夠認定沒有過失。
有些企業外洩個資，我身為執法單位登門拜訪，希望協助找出問題，但企業仍不願提供任何資料。原因就在企業並不會因為個資外洩而有太多損失，頂多就是客服電話變多、網路上評價變低，但過幾個星期，一般民眾又逐漸淡忘。
問題2：IP在國外增加辦案難度
其次是網路犯罪無國界的問題。針對架設在境外的犯罪網站伺服器，台灣「兒少法」目前依舊無法可管。
每個國家的警察都希望打擊犯罪，如果要合作偵辦刑事犯罪，不會因為台灣屢遭打壓的國際空間而受限。
但卻有一次，我搜索犯罪集團機房，發現IP位址在烏克蘭，這犯罪到底要算在台灣，還是烏克蘭？只要IP在國外，至少要透過司法互助機制往返2、3個月以上，才能調閱相關資料。
好不容易拿到資料，犯罪集團的手法和地點可能又改變。要徹底解決這個困境，不只得從國內立法著手，也得尋求國際合作支持。
問題3：科技犯罪卻難用科技偵查
第三是「科技偵查法」立法至今仍未定，影響警方偵查辦案。法務部去年曾提出「科技偵查法」草案，賦予檢警調法源，針對通訊軟體聲音、文字監聽、監看，但是否侵害民眾隱私，引發議論。
我倒是認為，面對科技犯罪手法不斷翻新，我們為什麼不能用科技偵查犯罪？犯罪集團很清楚，警方目前只能用傳統電話監聽，聽不到犯罪集團的任何資訊與動態。
我們能不能透過立法程序，跟民眾溝通會用科技偵查到什麼程度？保密到什麼程度？如果大部份的民眾或台灣社會有共識，對犯罪的偵查是有幫助的。
我認為，科技帶來的問題，應該要想辦法用科技解決。我們要針對的是犯罪者，而非一般民眾，在合理的規範和程度下，應盡速推動「科技偵查法」立法。（責任編輯：王儷華）
【小檔案】林建隆
- 現職：刑事警察局犯罪防制中心主任
- 經歷：刑事警察局偵查第九大隊大隊長、刑事警察局資訊科科長
- 學歷：中央警察大學資訊管理學系、台大資訊工程博士班（就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