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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學博雅教學館102教室，講台旁的長桌擺著子宮模型，以及衛生棉、月亮杯等生理用品；非營利組織小紅帽創辦人林薇，逐一拿起並講解用途。台下的學生分組，試著用手觸摸衛生棉，甚至剪開，討論衛生棉的組成材質。
這門課對台下學生、授課教授乃至於台大，甚至亞洲高教界，都是「第一次」。
由台大醫學院教授黃韻如籌劃的「月經：理論、思潮與行動」通識課（下稱月經課）未演先轟動。台大醫學院院長倪衍玄審查課程時就直言，月經課的選課人數會爆，建議黃韻如修課上限從100人提高至200人。但因課程剛上路，黃韻如希望顧及教學品質，因此仍維持原規劃規模。
結果一如倪衍玄所言，月經課吸引1538名學生選課，錄取率只有6.5%，開學後又追加35個名額，連每週不同的授課老師都搶著旁聽。
月經課寫下亞洲高教首例，也打破刻板印象。根據課程團隊提供數據，選到課的男學生約佔三成。開學後想加選的300人中有四成是男性。
這不是一堂衛教課
農經系大四的鄭光翔是百名幸運兒之一。他選課的動機是因為女友經期時常身體不適，兩人容易在這段期間起爭執，「我想理解背後的問題，可以多一點體諒，比較不會吵架，」他說。
同系同學崔呈瑄則認為，月經課面向廣泛，不只有生理，也從社會與文化等角度切入，因而決定選課。北一女畢業的她，期望以課堂分組討論為媒介，有機會與不同年齡、性別的人聊月經，甚至「可以從自身做起，改變大家對月經的認識。」
這正是黃韻如開設月經課的目的之一，「如果是開『衛教課』，其實失去了月經課的初衷。」
從一小時擴大到一學期
身兼婦產科醫師的黃韻如，2019年到台大任教時，曾在「醫學與生活」通識課負責2小時的課程。原本擔負講授婦產科常見疾病的重責大任，但她省思，現在已有許多網紅醫師開講，學生獲取資訊也以往容易，不如分享學生不常聽到或不太留心的資訊，因而有講授「月經」的構想。
第一年講了一小時的月經，第二年則是兩小時都講月經。不料學生迴響熱烈，還有人特地向她道謝，「那時候就想說，有沒有可能開整學期的課？」她暗自思量。
黃韻如向台大創新設計學院的老師們，提出開設月經課的想法，「沒想到大家都很嗨，覺得開這門課很棒。」
但開課需要課程與師資。黃韻如拆解原本兩小時的內容，認為足以擴張成12週課程，以深入探討每項議題，如月經與勞動權、宗教文化與月經歧視等，但光靠她本身的專業並不夠。
找跨界、跨校專家一起教
為此，她動用人脈找來各領域專家，其中還有三位非台大的教授跨刀相助，包含新加坡神學院教授張心瑋。出乎意料的是，「過程中沒有一個人拒絕，」令她喜出望外。
連台大副教務長、機械工程學系教授詹魁元也加入，他與黃韻如、戲劇系副教授謝筱玫、城鄉所教授張聖琳會在學生看完印度電影《護墊俠》後，對談月經歧視。
月經課的前3堂課，分別由台大獸醫系副教授蔡沛學、中研院基因體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黃雯華與黃韻如，從生理、醫學角度出發，講解月經成因、月經為什麼會亂，以及月經來了會怎麼樣等課程。
不可諱言，即使教師群已經以多數人容易理解的方式授課，如蔡沛學試圖以三分之一的養樂多瓶，具象化月經平均經血量約30毫升的概念，這幾堂課內容對多數學生而言卻仍吃力。
打破社會對月經的歧視與想像
但這是黃韻如身為科學家的堅持。「如果沒有前3堂課扎實的內容，了解你的腦跟卵巢、子宮有連動關係，到後來要談月經時，很容易落入意識形態的討論，沒辦法拉回科學，」黃韻如強調，社會上對於月經的歧視與想像，是根源於對科學的不了解。
當學生從生理角度了解月經，以及女性因此遇到的不適，自然會想到生理假以及月經歧視；而月經歧視跨越種族、宗教，南亞地區又更嚴重，這時就會帶出當地經年累月的月經貧窮，再延伸到近年全球月經意識高漲、消除月經貧窮的行動，甚至談大眾文化如何看待、形塑月經。
「我覺得台灣一直缺乏好的月經教育知識，尤其是對生活與求學過程都是男性環境的『理工男』，因此我比較像是課程參與者，而非課程授與者，」詹魁元解釋。
授課教授也來旁聽
事實上，每位授課老師都跟詹魁元一樣成了參與者。負責在第七週，講解月經勞動權的陽明交通大學科技法律學院副教授邱羽凡，從開學後即固定每週旁聽。「我自己的教育過程中沒有這個訊息，現在的學生滿幸運的。」
因為即使身為女性，邱羽凡也並非完全理解為什麼一樣遇到經期，有些女性痛苦不堪，有些則毫無反應。而一脈相連的課程設計，更有助於她引導學生討論生理假與勞動權。
詹魁元認為，台大的討論議題向來很多元，但處理性別議題時，往往不知如何拉出純知識單獨討論，月經課更深層的意義是，「讓我們省思如何把禁忌內容變成知識的交流，讓校園變成無所不談的學習場域。」
「光台大校內1500多個人要選，就知道這件事不是不能談，而且很多人想從不同專家的口中，了解它是怎麼一回事，」蔡沛學希望，月經課的課程影片有機會透過線上平台觸及更多人，好好理解月經「不是單純只有流血，或女朋友脾氣不好時，可能是月經來了。」
大學開課新模式
不同領域專家從不同專業談同一議題，可能成為未來大學開課的新模式。
「台大開這堂課可能可以給大家的激盪是，未來看一些議題的思考方式、脈絡可以不一樣，」黃韻如解釋，月經課確實跨了很多領域，但就如新冠肺炎，也是從疾病延伸出封城與經濟、隔離與心理健康等議題。
換句話說，是將同一現象或議題有關卻散落在各學門的知識，匯集成一堂兼具深度、廣度與專業的主題式課程，進而影響未來的研究發展，或成為政策制定時考量的面向。
在月經課獲得成功後，黃韻如進一步與台大教授籌劃以「毛髮」為主題的課程，好比從鳥類羽毛的演化史、人類的少年白等生理機制，談到社會對禿頭者的歧視，甚至加入響應捐頭髮給癌症患者等行動，同樣是跨越各領域的課程。
月經課在台大開成了，或許無論是性別議題的討論，或是開課方式的多元，未來都能以此鼓勵更多大學做出不一樣的嘗試。（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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