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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從不缺精彩,只缺探索。我鑽進一條河與三條老街的身世後,發現一個新世界。
這是大溪的身世。大溪,不就是豆干與慈湖嗎?若非最近研究台灣百年前的經濟作物,我真錯過這滿載故事的山城河港。
曾經,淡水河的船能上行到桃園。船來了,如何停泊?綁在岸邊的大石頭。這天我來到河畔,大溪的繫船石有半個人高,比歐洲大河的巨大,那是多麼繁華的商船年代?
早年,北部山區的樟腦與茶葉都集散到大溪上岸,河運到淡水,再到全世界。大溪是三層台地,我循著昔日碼頭工人的石板古道,步上第二層台地。走入舊日商號構成的洋樓世界後,我跌入它百年繁華,一座建在山裡的「大稻埕」。
大稻埕與大溪,都是因茶葉而盛的河港。不同的是,繁華褪去時,大稻埕都市化了,被高大堤防斷絕與河流的連結。但大溪的河岸依舊,聚落依舊,意外地留下小鎮之美。
它不只古,更呈現建築的藝術性與獨特。日本人在台灣第一個城鎮規劃就在大溪。這裡富裕,一個牌樓就可再蓋一或二幢房子。若不是有錢人夠多,何能講究。
大溪的三個時代印象
我在這裡,遇見參與大溪古蹟修復的建築師鍾永男。他說,大溪洋樓的每戶牌樓,座座如藝術,而且更勝大稻埕。乍看是巴洛克洋樓街區,但內涵是中國語彙,象徵富貴的牡丹、財富的蟾蜍、多子多孫的南瓜,還有廟宇的剪黏、交趾陶。

巴洛克建築源起於義大利,當一百年前,日本與當地工匠把它帶到桃園大溪後,遇見台灣的蟾蜍與牡丹,兩種文化絕妙地融合。
譬如,在大溪和平老街90號的洋樓牌樓上,不見西方教堂的天使,而是藏著鳳凰、喜鵲等七種鳥,主人為何獨鍾鳥禽?既取喜上眉梢的吉祥意義,更因屋主的名字:黃瑞「鳳」。
我轉彎到另一條老街,見到與總統府紅白橫條風格如出一轍的蘭室,英國味十足,牌樓上有展翅老鷹。建造者是:呂「鷹」揚。
中西合併的極致,體現在大商人簡阿牛的住所。三開間的最大氣派門面,牌樓上有中文「簡」,有英文KEN SEI SHO CO(為建成商行的日語羅馬拼音),加上希望財源滾滾的算盤。
大溪,崛起於河運時代,沒落於河道淤淺,繁華與沒落都因一條河。
如果時間再推遠一些,清朝,聚落就已發展,最具代表性的是李騰芳古宅。李先生52歲中舉人,蓋這座與板橋林家花園齊名的「台灣最美十大古宅」。古宅以精采木雕馳名,尤其大廳三根橫梁,以渾圓的南瓜木雕上下鉗住大樑,珍品。

清朝的大溪、日治時期的大溪,還有蔣公行館的大溪,構成三個時代印象。蔣公在大溪就有兩處行館,除了慈湖,另一處在老街附近是木屋群,屋外有一座俯瞰大漢溪的涼亭。他曾在這座涼亭會見約旦國王胡笙,留下一張經典的黑白照,他也在這裡獲知我們被踢出聯合國。
古鎮大溪,底蘊豐富,宛如一部耐看的經典電影。但想不透,為何這部經典電影留給大家最深的印象竟是豆干。可惜,未經探索的大溪,就只是一塊豆干。
夜臨前,分外寧靜。我佇立街角,欣賞橙黃夕陽勾勒兩排巴洛克洋樓的長長身影。(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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