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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就在台灣羽球黃金男雙「麟洋配」奧運奪金的幾個小時前，一台運送立陶宛捐贈2萬劑AZ疫苗的土耳其航空貨機，緩緩降落在桃園機場的跑道上。
事實上，台灣和立陶宛間的緣分，並不是近期互設辦事處、捐疫苗才開始。早在44年前，全世界第一本研究立陶宛語語法的博士論文問世，就由一位台灣人撰寫。
他，就是政大英語系退休教授莫建清。「我的人生現在才開始，」80歲的莫建清，頂著一頭灰白頭髮，卻戴著有設計感的眼鏡，講話鏗鏘有力，依然在政大公企中心、美加文教授課，幫助學生更容易記憶單字、掌握留學考試。
【小檔案】莫建清
- 年齡：80歲
- 學歷：美國羅徹斯特大學語言學博士
- 經歷：政大英語系、語言所教授、輔仁大學、東吳大學、彰師大等校兼任教授
- 專長：立陶宛語語法、構詞學、英語詞源學、構詞學與英語教學
「不管是抖音、錄影片介紹新的英語學習方式，還是疫情後的線上教學，他都來者不拒，比年輕老師還衝，」與莫建清合作多年，美加文教副總裁陳上春形容。
正因這股衝勁，讓他在44年前，沒有電腦與網路，語言學習資源匱乏時，從一句立陶宛語都不會說的台灣學生，在兩年內學會立陶宛語，並深入分析立陶宛語法，論文至今仍在學界影響深遠，只要輸入莫建清的英文名字搜尋，即可輕易找到他的相關研究。
走進美加文教位在台北南陽街的教師休息室，莫建清打開置物櫃，拿出黑色皮裝的論文，宛如打開時光隧道，引領來者和他一同進入1972年的那段學術旅程。
當時，拿到美國紐約州羅徹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Rochester）全額獎學金的莫建清，有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壯心，看到有興趣的研究主題就想弄清楚。
羅徹斯特是個人口約莫30萬的小鎮，每到冬天總是大雪紛飛，莫建清卻在歷史語言學中找到熱情。「立陶宛語是印歐語系最古老的語言之一，」研究印歐語系，他時常需要找出某個單字在古代時的念法，有時也因和同學見解不同而在課堂上爭論。
被教授直呼「你瘋了嗎？」 一年就完成研究立陶宛語法論文
這堂課的立陶宛裔教授克里瑪斯（Antanas Klimas）會用這個字在當代立陶宛語的念法驗證，並定奪哪個音才最接近古音。「立陶宛語是研究歷史語言學的必備工具，是很有價值的語言，」莫建清說。
法國歷史比較語言學家安東尼・梅耶（Antoine Meillet）甚至說，如果你要知道原始時期印歐語系單字的讀法，只要到立陶宛聽聽農夫怎麼說話就可以。
因為以農立國的立陶宛，農夫通常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就算立陶宛在歷史上曾受波蘭、德國、蘇聯統治，立陶宛語仍是少有變化的語言，立陶宛農夫所說的話更近似古音。
1974年，已修完兩年課的莫建清，決定以立陶宛語做為研究主題。「雖然具有獨創性，但我就怕沒這能力，」莫建清猶豫再三，才鼓起勇氣向歷史語言學教授克里瑪斯提起。
克里瑪斯聞訊後的第一個反應，卻是問「你瘋了嗎？」莫建清縱使當時心中不是全然有把握，也硬著頭皮說，「我會試試看。」克里瑪斯拗不過，給他一本《立陶宛語入門》，要莫建清有不懂的地方就問。
要研究立陶宛語法，第一步是要先學會立陶宛語。台灣出身，波羅的海東南亞商會秘書長朱令儀，雖然已經學會泰語、西班牙語，仍覺得立陶宛語很難，「沒有冠詞、沒有現在進行式，有時候很容易誤判語意。」
沒有電腦、網路等現代學習設備的輔助，47年前的莫建清面臨更艱困的處境，只能靠自己苦讀，並詢問克里瑪斯有關單字的正確讀法。
兩年後，莫建清總算學會立陶宛語，並著手以當時最熱門的「格語法理論」撰寫論文。克里瑪斯看了後，覺得很滿意，決定收莫建清為指導學生。
【小辭典】格語法（Case Grammar）
是一種以「格」探討句法結構和語意的語言學理論，最早由美國語言學家費爾摩（C.J.Fillmore）提出。
撰寫博士論文的過程中，莫建清最痛苦的是在圖書館找不到足夠資料。但他的鍥而不捨打動克里瑪斯，讓擁有比圖書館更豐富立陶宛語研究素材的克里瑪斯將鑰匙放在所辦，要他需要時就自己去拿書。
在恩師的支持和信任下，莫建清鞭策自己一天寫一頁，總算在一年後完成博士論文，順利完成口試。
某日，擔任助教的他在上課時，迎來了意外訪客，原來是以立陶宛文在北美洲、歐洲發行，1909年創立的Draugas日報記者，想把他這本論文的研究成果寫成報導。
報導刊出後，在全球立陶宛社群轟動一時。但莫建清沒被名利沖昏頭，取得博士後選擇返台，到政大英語系任教，並在各地兼課，最遠甚至到彰師大。
「他年輕時，一天只睡4小時，一切都是為了存錢、買房子，」曾任莫建清助理，美加文教教學規劃協理曾正文觀察。
原本住在新北市永和區的莫建清，因為居住地區常淹水，一直想搬到台北市，鎮日埋首在書堆，來回在研究室與教室間。看似庸庸碌碌的日子，莫建清仍從忙碌中擰出熱情，繼續研究立陶宛語語法。
在國科會（現已改制為科技部）補助下，他陸續撰寫許多立陶宛語語法論文，並寄送到母校，請恩師克里瑪斯協助修改。
克里瑪斯修改完後，一方面寄回台灣給莫建清，一方面也協助他投稿至立陶宛語領域權威期刊Lituanus，幫助他成為該領域內迅速竄起的新星學者。
雖然日後因立陶宛語語法在台灣相對冷僻，讓他轉向構詞學、字源學，最終在2002年自政大退休，但當年研究立陶宛語語法的激越豪情卻絲毫不減。
待實現的心願與遺憾：希望能親自拜訪立陶宛
得知台灣與立陶宛將互設辦事處後，莫建清想親自走一趟立陶宛的想法，又如烈火般拂上心頭，一解1977年博士畢業時的遺憾。當年莫建清原想拜訪立陶宛，但因尚未從蘇聯獨立，也沒開放觀光簽證。
「以前教書，是金錢的壓力，現在教書，是為了興趣，」過去因忙著教課無法親睹立陶宛，莫建清慢慢把部分課程交棒給年輕老師，打算抽空造訪這個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國度。
但在全球旅行解封前，已經施打第一劑AZ疫苗的他，只能衷心期盼，「第二劑能打到立陶宛捐贈的疫苗，對我而言會很有意義。」
這是這位已屆杖朝之年的立陶宛語語法權威學者，唯一能用自己的仍硬朗的身體，和現在的立陶宛產生記憶連結的方式。
（責任編輯：陳秋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