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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 思想起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兩千五百年前,孔子以一個「學」字,開啓了東方文明之門; 兩千五百年後,在敎育新世紀起飛之際, 如果讓孔子缺席,這樣的敎育又怎麼算得上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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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小說家卡爾維諾,在死前未寫完的演講稿裡,向世人推薦了他所最珍愛的價值,這些價值是幾世紀來西方文學一直繼承不絕的寶貴傳統。他要在二十世紀結束之前,向下一個一千年的人類述說、呼籲、證明,人如果要眞正保有使人快樂的泉源,文學如果還能生機勃發,便應仔細回頭看看西方歷史中曾經出現過的美麗作品。

遺忘孔子

如果下一個一千年中國人還存在,如果下一個千年中國人要快意而尊嚴的存在,那麼中國人自己所珍愛的價值是什麼?將把傳統中的什麼留給子孫與後代?

這個答案可能是否定的,在傳統中不再有值得珍惜之物⋯⋯。與西方接觸之後,中國人開始一片一片把傳統拆解,抛棄。

儒家既然曾經是中國傳統最得勢力的思想,也就是第一個被抛棄的對象。儒家曾經是中國人唯一相信的崇高價值,從二十世紀開始,就逐漸變成一切落伍、封建、政權辯護者、虛偽、禮敎殺人的代表,承擔了中國文明在近代一切不幸的罪魁禍首。

於是敎育裡儒家全面棄守。論語,變成中學生國文敎育,大學裡的歷史、中文敎育,乃至學者偏僻書房裡的研究題材,甚至是漢學家、日本學者、通俗小說家(如寫「孔子」的井上靖)喜愛的主題。儒家很早就進了歷史遺骸的博物館,正像捷克小說家昆德拉所說的,歷史的終結不像一般人所想像的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而只是無聲無息的遺忘而已。遺忘,對祖先的遺忘,對傳統的遺忘,對自己的文明、敎育傳統、價值、嚮往、生活態度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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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二十世紀初不一樣,孔子在後現代世界裡只是被輕輕地推開,被遺忘而已。孔子到底要敎人什麼?孔子對世界的想法到底是什麼?·整個中國歷史是否因為太過尊崇孔子,反使得中國人離開孔子愈來愈遠,愈來愈不明白他,也愈來愈不可能從他身上學到東西⋯⋯。

心優美的起點

大部份人忘記了,其實,論語對人最重要,最可貴的敎誨,正是敎人「學」。在所有各文明重要的經典裡面,只有論語是以「學」為第一個敎誨的。從第一篇學而開始,論語就確立學其實是人德行的起點,學是平凡的,但也容易為人忽略;學是無止盡的,但是人以為只在學校裡才學;人只有學,才能逐漸成人,擺脫蒙昧無知與粗野的狀態,整個文明只有學,從前人與歷史傳統中學,從其他的文明學,才能真正成就一個優美的文明⋯⋯。

整部論語,就是對孔子自己之學,孔子弟子之學,人民百姓之學,一個極盡精微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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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深知人對學的忽略。人常常只看事情的成就,突出的性格,而不見在事情背後的努力。他在公冶長篇中就自喻,「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好學,是謙虛如孔子唯一敢自認超越他人之處,因爲學正因自己之不足才需學,所以孔子「吾十有五而志於學」(為政)。志於學,因學不只是一個學習階段,而是一生的努力。

人是否可取,是否賢,也不在外表的成就,在好學之心。顏淵之賢,正是賢在好學,「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無,未聞好學者也。」(雍也)。子路雖勇於任事,但是在陽貨篇裡孔子訓誡子路,「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不只爲士之人,

就算是一般百姓,也應心向學,「困而不學,民斯爲下矣。」(季氏)。向學的心,是心優美的起點,

是人向善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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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孔子而言,好學不等於多讀書。讀書應該有非常自覺及明確的目的,否則是無益於己,無益於人的。對於只知死讀書,真到爲政或派上用場時,不知何以處對的人,孔子深致懷疑,「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爲。」(子路)。能從實行與德行之中明白道理的人,論語則非常肯定,「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學而)。

由生活中而學,由事人待人中而學,由事情之歷練與多聞多見中而學,其實與由書本中而學一樣重要,甚至更是一般人學習的本源。「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學而),經文書籍的學習不應該是最先最普遍的學習途徑。論語的敎誨,恰好與今天重智、重文的敎育方式完全相反,而更接近於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提出的「氣魄的敎育」與「靈魂的敎育」,也更接近於盧梭在愛彌兒中提出的自然的敎育與生活的敎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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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詩而教

這樣的敎育理想,並非孔子個人的發明或實驗,而是繼承自整個中國古代的傳統。孔子之前,古代敎育的唯一內容幾乎就是禮樂,而敎育的媒體是音樂而非文字。但到孔子之時,禮樂崩壞,中國文明陷入混亂與顛覆的局面。強權得勢,知識份子若不是成爲政權的幫兇,就是退隱而不理世事,禮樂人文的敎化再不得而聞。

然而孔子力挽狂瀾,在當時重視實用、口才、爲政之學的潮流裡,獨倡人格及性情之敎,目的在陶養出直溫剛簡的人格。論語記述:「子以四敎:文、行、忠、信」(述而),孔子要求學者從小處學,從一己之身開始學,眞實的學,爲學是爲了轉化自己而有成熟善良的性情與德行。

學是爲了使人生更寬廣,而非更狹隘。他敎子夏:「女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雍也)。君子儒,就是能有寬闊的胸懷,深切思悟道理而學,不像小人儒,只執著於文字文義,以為博學就是知道文獻的多少,而不能明白讀書亦只是求明理之道。小人儒愈學愈狹窄,君子儒愈學愈博大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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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也是為了更明理,更近於人,而非更固執,更不近人情。所以孔子強調學也須思,反思自己所學的道理,「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爲政),敎人不論何所學,都應再思三思,極盡視野的廣大與洞見的深刻。不只是外在的、表面的知道書上的主張,而是以生命整體的種種關懷深入思考。

這些都是深深契合中國古代的敎育精神,而反對當時的潮流。甚至在敎材的選擇上,孔子也僅僅以兩本古代典籍而敎人,書經與詩經,尤其是「思無邪」的詩經。詩經記載了人民的生活、情感與嚮往,沒有特定的作者,也不知其作者。但是作爲人民最原始而直接的聲音,詩經徹底的刻畫及表達了人民的內心。孔子敎人透過詩學習及了解純樸人民內心的哀樂,而藉此明白眞正人道所在。

儒家思想的本源正在單純的人民,爲生活所困,為農事所忙,爲情愛而輾轉反側的平凡人。孔子並不是把詩經當成文學或歷史材料,或是做爲必讀的經典而觀,而是藉此在一切專業敎育之前,對人的性情、心志及人格的一種敎育。所以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季氏),「詩可以興,可以群」(陽貨),都在強調這一全人敎育的重要性。全人敎育不是培養自己各方面的能力,而是明白人民之心與人性的根本。

並且以詩經而敎,也因爲詩的內容是每人自己都有的關懷,想明白的,詩經是人人樂於吟誦的,形象豐富,多采多姿,還包含著對山川自然的欣悅之情。因此確實「詩可以觀」(陽貨),詩之美使人觀賞吟誦之際,不但培育仁愛的胸懷,更涵養了一個圓融而豐富,愛好自然的心靈。

淳樸的志向

在論語中透露出來的生命觀,與今天一切盛行的生命態度最大的不同,更在孔子一生純樸而淡然,樂於學習,樂於生活的情懷。周遊列國的時候,有一位縣尹問子路,孔子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子路說不出來。「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孔子就對子路講,你怎麼不說,「其爲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述而)。孔子的生命,好學不倦的生命而已。

與一般人所想像的完全相反,孔子雖敎人志於學,敎人立定志向,但是孔子自己的志向,更近於一般人,論語從未記載孔子以爲政或救世濟民爲志。在兩次報導孔子與學生一起談到志向的場景中,論語栩栩如生地刻畫出夫子與弟子的差異。使人驚訝的是,學生的志向比老師更遠大。

先進篇之中,以孔子與諸弟子言志而爲結尾。在這個著名的段落裡,子路、冉有、公西華與曾皙四人分別談及自己的志向。前三人都表達了治國之志,例如子路是:「千乘之國,攝乎於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爲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他要使受兵災與饑饉威脅的小國,三年而能剛強有勇。冉有要使國能富,公西華要使國有禮,都是大志。

三人說話時,曾皙還一面鼓瑟,似乎心不在此,只當孔子問他才停歇,曾皙說他的志向與三位師兄不同:「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他的志不過是在暮春時節,穿上新作的春服,與五六個大人與六七個小孩,一起到沂水上洗澡,再到舞雩台乘涼,之後一路唱著歌歸來。孔子聽了曾點的志向,深深贊許,「喟然歎曰,吾與點也!」

孔子喟然而歎,或許代表了對子路三人的志向感到失望。也在敎人,不要以爲行大事、行大道,表面的去個人之私,便是為學者應有之志。子路不知治國之道而強以為知,不學不謙讓而自大,急於表現自己的能力(從「由也爲之」這句話看得清清楚楚)。

而年紀最小,在旁鼓瑟的曾點,所企求的境界卻正是寧靜、悠閒、美麗而有禮的世俗之樂。偉大、壯觀、險峻的風景,也許表達了震懾人心的大自然之美,但是卻不同於田園農村的人文和諧景象。子路之志像是貝多芬雄偉的交響樂,而曾點之志更像純樸的民謠。

孔子心目中的為學者之志,不是在求極盡一己之長,而是本於人倫自然關係的努力而已。在公冶長篇中,孔子明言自己的志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這樣的志完全以身邊的人爲念,也並不要求自己做出難得的犧牲。這一次子路的志是「願車馬,輕衣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反而對人是更難為的。「朋友信之」就平實多了,可行多了。多麼平淡的志!

學是使生活更平易,而非使生活更複雜,非使生活更艱難。孔子的智慧經過時間的考驗,在貼近二十一世紀時,正逐漸恢復魅力。

今日的學校敎育,甚至學前敎育,在學生還未立定志向前,就已經灌輸許多知識給學生,無形中使他們養成被動的學習心態,無所為而學,甚至逃避學習,學習變成難堪的工作與訓練。而相反的,孔子能樂於學,其實是要求一種自立獨立的心態。

孔子自喻其敎育方式時說:「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述而)。自行束脩就是束帶修飾,能自我照顧,能自知自己所做的事,自己負責自己,開始有獨立之志。有這樣的主動性,孔子才誨之。而且弟子若「不憤不悱」,孔子是「不啓不發」的(述而)。學者須先束脩,具備了熱切於學的成熟心態。

西方未曾見過的主體

不只學習要求獨立的人格,孔子認為人的存在便應獨立自主,論語編者所記下孔子的第一句話,格外發人深省:「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人學而時代亦行習之(人之所學爲其時所用),若能如此,這不是可喜悅的嗎?但若學而不能致用,其學非時代所行習者,而不得不退隱或自放離於世,仍見與己同學或同道的朋友自遠方來,於孤獨中再見同道的朋友,仍有友人的關懷與鼓勵,這不實在是件快樂的事嗎?但若連這樣的朋友也沒有,而自己之學與一生之努力,自己爲人而付出之心志用心,都不爲人所知所見,但自己並未因此而有絲毫放棄或憤怨之情,人不知己而無慍怒怨悔之心,能做到這樣,這不是眞正的君子嗎?」

很多人認爲西方文明強調個體,而中國傳統則否定人的個體。但西方文明從一開始的敎育設計,就是指向還未具有獨立意識的嬰兒、小孩,從小鍛鍊他們的體格、生活習慣與心靈,使他們適合整個社會的需要。柏拉圖的「理想國」全書在開展整個城邦敎育的理想時,清楚指出,沒有正義的社會,便不可能有正義的個人,因爲正義的個人若處於不正義的社會,其悲慘將使人不願爲善。所以人一生下來,就按照他們的父母與資質,劃分成金銀銅鐵各種等級,各施以完全不同的敎育,以成就一個完美的社會。

但孔子念茲在茲的是,個體存在及生命之道是無待於外的,學問爲當代所用固然可喜,但君子的尊貴與獨立,並不以外在客體爲交換。天下無道,自己行道便是。只有這樣才能眞見人的自由與自主。在人不知的時候,仍不放棄學,樂於自己之學,「不怨天,不尤人」。所以孔子之敎是「有敎無類」(衛靈公),敎只視其心願,而非人的階級與資質。

吾愛吾師

「學而時習之」,論語這第一句,標示著整個儒學甚至整個中國最高的君子人格,也從這最根本點上,與其他所有文明的理想人格截然劃分開。能無待於世俗的肯定,而肯定自己的生命,在人不知的情況下,無人稱許時,仍然心懷人而盡己所能的努力。這樣的學,這樣對待自己所學,是孔子敎人的最高原則。這樣的心懷,使學者從一開始培養遠離媚俗的獨立性。這是學者當學的第一課與最後一課,學而篇最後一句,「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學而),再一次提醒,即使人不知己,仍極盡可能知人,爲人。

論語不只留下深刻的敎誨,更留下了老師與學生間眞摯情感最鮮活的形象。希臘哲人蘇格拉底受審、入牢、拒絕學生搭救出獄的建議,最後飲鴆而亡的悲劇,固然立下追求眞理與服從城邦法律的典型。但是在柏拉圖「對話錄」中,柏拉圖多半缺席,從頭到尾的主角是蘇格拉底而已。然而論語卻有顏淵、子貢、子路、冉有、宰我⋯⋯這些栩栩如生的弟子群像,師生間情感的交融,性格的凸顯,對話的機鋒,不論為人師者,或為人弟子者,都在論語裡看到自己的形象、盼望與困惑。

論語先進篇描寫了孔子對弟子的感情,如父親一樣地對其弟子的敎誨與關懷。子張篇中則描寫弟子對孔子的懷念與仰慕之情,弟子承孔子之後對後人的敎誨,反映了個別弟子從孔子中所學到的,以及對孔子敎誨的實行。論語中凸顯的是極其生動的師生互動畫像。

孔子從不吝於稱讚學生,他不只一次稱讚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雍也)。甚至把顏回與自己等而齊觀,「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述而)。講這句話的孔子像是顏淵的兄弟。

他稱許仲弓也毫無保留,「雍也可使南面(雍也),形容他有人君之度。別人批評仲弓不大會講話,他還爲之辯護,「焉用佞」(公冶長)。公冶長坐牢,別人避之猶恐不及,但孔子深知其德,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公冶長)。

`但當他見學生之非,批評也毫不留情,他常常罵子路強不知以爲知,「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子路)。又說他粗魯不文,「由也喭」(先進)。當子路自以爲勇時,孔子的責備更嚴厲,「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述而)。而其原因,正在子路不夠好學。

他斥責冉求在學習上畫地自限(雍也);責備宰我無用心於學。甚至像子貢已經達到可討論詩經的地步,「可與言詩已矣」,但是孔子還是知道學生的限制,子貢以爲可以做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但孔子卻說「賜也,非爾所及也。」深知學生的孔子。

但不論是稱許或責罵,仍無礙於師生間眞摯的情感。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去世後,「葬魯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喪畢,相訣而去,則哭,各復盡哀,或復留,唯子貢廬於冢上,凡六年,然後去。」弟子與老師的關係,至深厚處,與父母子女關係是一樣的,孔子死後,弟子也盡對父母三年之喪。

一次孔子與弟子在匡失散,顏淵遲遲未到,孔子焦急。等顏淵趕到,孔子脫口而出:「吾以女爲死矣!」顏淵答說,老師還在,「回何敢死」。

老師不死,弟子不敢死。老師死,服父母之喪以盡哀。吾愛吾師,愛至如此深切。

論語如果有所敎人,論語如果有所使人心嚮往的價值,論語如果眞揭示一個美麗的世界,也就在這樣一個情意眞摯的人倫世界而已。人如果眞要有所學,其實也就是在學這樣一個懿美的心靈。論語的世界,不是一個理想的邦國,而只是每人就自己所能行,正面肯定,樂之愛之的世界。

這樣的美麗,是在人間本已存在之美,「里仁爲美,擇不處仁,焉得知!」(里仁)。這樣的世界,也是本已存在中國文化裡的,不假外求。只是我們不再珍愛,不再承繼,不再學習。

未來千年的人類,又將從我們這裡繼承什麼,學到什麼⋯⋯。

(本文取材自東海大學哲學系譚家哲老師著作「論語研究」一~三冊。特此致謝。)

子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子日:「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

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論語 學而篇)

子日:「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論語 爲政篇)

「我的提倡美育,便是使人類能在音樂、雕刻、圖畫、文學裡又

找見他們遺失了的情感。我們每每在聽了一支歌、看了一張畫、一

件雕刻,或是讀了一首詩、一篇文章之後,常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

覺;四周的空氣會變得更溫柔,跟前的對象會變得更甜蜜,似乎覺

到自身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偉大的使命。

這種使命不僅僅是要使人人有飯吃,有衣裳穿,有房子住,他同

時還要使人能在保持生存以外,還能去享受人生。知道了享受人生

的樂趣,同時便知道了人生的可愛,人與人的感倩便不期然而然地

更加濃厚來。」

蔡元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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