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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美插畫,佐60行台語詩 他用《情批》拿下波隆那書展大獎

疫情再次拉緊報,國內氣氛陷入低迷。不過上個月底,藝文圈傳來一個好消息:插畫家阿尼默的繪本《情批》,從28國、200多件作品裡脫穎而出,在波隆那書展獲得拉加茲獎「詩類別」的評審優選獎。這不僅是阿尼默自我突破的新作,他在書中嘗試以台語寫詩,也讓整本作品充滿不一樣的音律感,更貼近台灣這塊土地,也更貼近他自己。

台語-插畫-阿尼默 《情批》的其中一個跨頁。明亮的粉橘色其實從《小輓》就已經常用,阿尼默很喜歡這種顏色。圖片來源:大塊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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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愛我,
我嘛愛
你。」
──《情批》

一只漂亮的花瓶擺在桌上,枝葉和花朵盛開,背景是整片的粉橘色。插畫家阿尼默替自己的繪本《情批》寫了超過60行台語詩,豐沛的情感在這一頁滿溢出來。

情批,就是情書。但這裡並非指戀人之間,而是一棵樹,歷經艱辛變成紙本書,對著閱讀他的人類,展開深情的表白。

「我的畫裡講的,像是造紙的過程,都過去了。紙本書正在消失,我講的台語也在消失,可是那又怎樣?樹的表白,最終是要去你的心裡面重新滋長。他努力了這麼久,成為一本書,是想去心愛的人的心裡,那才是他嚮往的地方,」本名陳永凱的作家阿尼默說。

樹幹載運去造紙的場景。(大塊文化提供)

用擬人化樹木和人類之間的故事,帶出對已逝事物的失落,既像對大環境的反思,也像私人情事的自剖。

這樣一部充滿隱喻和情意的繪本,在今年5月,奪下義大利波隆那書展拉加茲詩類別評審優選獎,這是阿尼默繼去年以漫畫集《小輓》,得到拉加茲獎青年漫畫類首獎之後,連續第二年再次獲獎。

得獎消息傳出的第一時間,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在臉書引用了評審的評語:「本作先以數張驚人的連續跨頁地景開場,有山、樹、海和屋舍。接下來,每一頁的詩都搭著一幅引人入勝的絕美插畫……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首詩的原文是以台語寫就,也是台灣大多數人的母語,但是並未被當地列為官方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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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默,本名陳永凱。背後的插畫是他一直不斷在畫的樹,部份也收錄於《情批》之中。(大塊文化提供)

郝明義對《天下》指出,台灣畫家和出版商參與波隆那書展的競賽,可以分成兩部份,一塊是插畫展,一塊是書籍的拉加茲獎。插畫展從2000年起每年皆有入選,近年更達高峰,2019年共9位畫家入選,比義大利本國的7位還多,僅次於日本的10位。

「挑戰書籍創作的拉加茲獎的難度,和插畫入選大不相同。所以書籍要直到6年前,才陸續得到評審優選獎,再開始比較密集地拿到首獎,應該可以說是台灣整體插畫、繪本創作持續耕耘了30多年後,終於逐漸開花,」郝明義說。

阿尼默和他的作品,就是好不容易開出的其中一朵花。但他本人接受採訪時,卻顯得十分平淡。他在電話另一頭告訴《天下》,「《情批》我有兩度不想做了,一次是在初期,第二次是去年5月,覺得好像再怎麼努力都沒有意義,對人生感到很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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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打破創作瓶頸,不再受外界左右

阿尼默大學主修視覺傳達設計,畢業後曾從事劇照師、動畫導演、電視和電影美術指導、插畫家等不同工作。雖然一直待在藝術相關領域,卻始終感覺無法突破,後來決定赴捷克進修繪畫。

「我想找一個生活條件和台灣很不一樣,很冷,語言又困難的地方,在那種孤獨的狀態下待一段時間。因為語言難溝通,只能不斷聽心裡的聲音,跟自己對話,」他曾於零下16度的半夜,在外面走路,甚至把顏料塞入嘴巴,以口代筆作畫。3年多後回台,發現環境的抽離確實帶來視角的轉換,「比較不會受別人影響、羨慕別人的好。」

漫畫集《小輓》創作期長達3年,阿尼默一度覺得畫不完。(大塊文化提供)

大約從那時候,他才真正把體內的引擎開到最大,全神貫注在作畫上。每天可以從早上10點,一路工作到晚上11點。繪製《小輓》時,甚至得強迫1個星期休息1天,避免過勞造成職業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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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工作時,習慣去附近的步道走路,回來則花點時間閱讀。某一天突然想到,在外賞樹、在家讀書,彷彿看著同一個對象的前世今生?

阿尼默一直喜歡樹,認為樹的線條,是所有線條中最具生命力的。平常接副刊的插畫工作,往往也不多想、就直接先畫一棵樹。

當他意識自己的生活,其實被樹/書所圍繞時,便誕生了「樹愛上人」的情節構想。一開始先以5張圖,入選2019年波隆那插畫展,後來才完成《情批》。

投入這項作品時,他不打草稿。在捷克的時期,曾用攝影紀錄生活,回台灣也經常拍照,而且特別鍾愛有歷史感的老東西,例如生鏽的門、柏油路上的斑馬線,這些都變成創作素材。用電腦擷取出想要的區塊,也參考照片配色,完稿全部在螢幕上。

內頁大部分都以樹主角,人只是生活在這個環境中的其中一個角色。(大塊文化提供)

像被評審盛讚的「連續跨頁地景」,就是這樣不斷嘗試,找出畫面的韻律感,慢慢拼貼而成。對他而言,那片地景是台灣的一部份,所以最左和最右端有海,中間則是連綿起伏的山稜、錯落的房子、西部的鐵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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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呼應造紙主題,他還實地察看相關產業的遺址,包括昔日的八仙山林場、宜蘭中興紙廠,然後發現林場已成遊樂園,紙廠現為文創特區。紙的產業在這座島上逐漸消逝了。最後他也沒有畫單色印刷機,而選擇日星鑄字行的鉛字,一字一句,把自己寫的詩拼排出來。

母語帶路,找回原本的自我

「一開始先決定寫情書,後來才決定用台語。因為台語的音律,那種聲音的感覺,很貼近我自己,」阿尼默說。

過去未曾以台語入詩,於是開始觀摩台語歌怎麼寫詞。當時歌手廖士賢剛以《西部》獲得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阿尼默非常喜愛這張專輯,透過出版社邀請廖士賢擔任朗誦者,加上《西部》的曲子,結合插畫轉製的動畫,完成一段《情批》的創作影片。

廖士賢笑道,自己平常不怎麼答應合作邀約,但收到樣書時卻吃了一驚,「他的畫風、色調、強烈的對比,和畢卡索給我的感覺很類似!我這樣講阿尼默也嚇一跳,因為畢卡索是他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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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盲目從眾,專注挖掘內在,是廖士賢認為兩人的相仿之處。

「他喜歡山,我喜歡海,我們都喜歡一個人沉澱、放空,」他後來挑了《西部》的其中一首《俗花》作背景音樂,配合影片的節奏和色彩風格。作為台語歌曲的創作者,廖士賢也認為台語更貼近自己,不過朗讀詩句時,還是得反覆琢磨其中的意涵。

「『若不是你愛我,我嘛愛你。』不會講耶,這很溫暖、很奉獻。他的情感很豐富。像我講話溫溫平平,但我的音樂不是這樣;阿尼默平常相處上很溫和,但裡面的性格其實很強烈,所以才會吃顏料嘛,」廖士賢說。

連續跨頁地景的結束是海,像是台灣西部,有較多房子。(大塊文化提供)

挖掘內在,不僅要時間,也要體力。規律作息不可少,一旦沒睡好,整日無法作畫,但若把精神力氣維持在平穩狀態,過不去的也就過去了。去年5月遭遇的低谷,也是這麼走出來的。阿尼默說,「我就是乖乖回去畫,就這樣子。」

翻山越嶺找到破口,總會發現一些什麼。《情批》的最後一張圖,是唯一不以樹、而以人為主體的畫面。阿尼默耗費一個星期,嘗試500種配色,終於做到滿意:舒服的、有生命力的,「類似自畫像的感覺。」

畫中一個人穿著輕便衣服,戴頂帽子,飄浮在翠疊的山巒之上,像在發光似的。穿越整本摻灰的斑駁,穿越樹與人的愛戀記事,終於能輕鬆的騰空而起。原來《情批》說的,不僅是因為愛情而相連結,更是一個回歸自由自在的故事。(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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