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工作近8年的加護病房護理師威廉絲（Audra Williams）來說，照護是她的熱情所在。但當新冠肺炎疫情去年爆發，紐約市一度成了病毒中心，她面臨困難抉擇，是否該為了自己的健康放棄心愛的工作？
威廉絲告訴《CNBC》：「那時我的心理健康遭受前所未有的痛苦。」
過量的工作負擔、失能的領導與情感創傷，害威廉絲每天面對焦慮與壓力後創傷症候群。2020年7月，她決定離職，成為醫護權益的倡議者。
醫護出走潮
除了威廉絲，還有許多因新冠疫情危機壓力遽升，重新思考職涯的一線醫護。
根據近期研究，美國一線醫護大約有20%到30%表示，現在考慮轉行。尤其美國健康照護就業市場平台Vivian一項2021年4月研究發現，2021年有43%護理師考慮離職，而加護病房護理師之中，考慮離職的比例高達48%。
這個現象並不是美國獨有，英國醫學會一項調查發現，有數以千計的英國醫生由於精疲力竭、擔憂自己的心理健康，計劃在疫情後離開國民保健署（National Health Service）。
調查中，有31%受訪者表示更可能提前退休，25%考慮休息一陣子，17%表示寧願去別國工作。英格蘭放射師雷（Danny Leigh）告訴《衛報》，政府處理疫情的方式以及多年來投資不足的狀況令他幻滅，他考慮轉換跑道甚至離開英國。
《華盛頓郵報》與凱瑟家庭基金會合作的一項研究也發現，近30%醫護考慮離職，約60%認為新冠肺炎壓力傷害了自己的心理健康。
48歲的梅希勒（Justin Meschler）去年春天就辭掉麻醉師的工作，因為恐懼開始侵蝕到他人生的每一部分。「辭職讓我充滿罪惡感，想到其他還留下來的人，想到我幫助過的病患們，感覺像是我拋棄了他們。但多數時候，我如釋重負。」
過了一年，有更多醫師加入了梅希勒的行列。除了醫護、技術人員，即便是不一定需要直接治療新冠肺炎患者的行政人員或牙醫師，都有人因為疫情帶來的情感傷害離職。
他們說，要忍受的高危險只是其一。許多人談到他們為了拯救公眾犧牲努力這麼久，卻似乎遭到背叛與譏諷，公眾替他們鼓掌、捧為英雄崇拜，卻又拒絕戴口罩、採取最基本的預防措施。
賓州的急診室醫生格利斯沃（Sharon Griswold）說：「我覺得自己像消耗品，忍不住去想政府把我們派到前線，卻完全不給我們作戰需要的裝備。」
達拉斯的夜班護理師布倫森（Megan Brunson）說：「我們多數人做這行是為了救人命，但死亡像颶風般席捲而來，難以抗衡，你會忍不住質疑自己的努力是不是真的有意義。」
梅希勒則說：「你看看危機中，我們的人力、準備與許多醫院把什麼當成最優先，很明顯這個產業重視的是利潤而不是病患與醫護的福祉。這令你對整個體系存疑。」
離職前，梅希勒有氣喘、高血壓、心臟及過重問題，每天從醫院回家，他都擔心自己會感染兩個小女兒和妻子。他與妻子討論好幾天到底要不要離職，看著戶頭存款和醫學院的貸款還剩多少要還。有一天早上，他終於寫了離職信給主管。
新冠疫情令原本就景況不佳的健康照護體系雪上加霜，長期資金不足、長工時、人手不足、一線工作的情緒耗損與心理代價，多年來一點一滴地侵蝕著全球醫護的心力。
美國杜克醫學院兼任助理教授塞佛倫斯（Harry Severance）指出，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極端壓力，很多情況下，會使許多原本就懷疑醫護職涯能否長久的一線人員更想轉換跑道。
在疫情來臨前，2018年美國一項研究就發現近48%臨床人員因為工作負荷過重、筋疲力竭、對醫界的未來悲觀等原因打算轉職，49%不推薦自己的孩子從事這一行。
塞佛倫斯建議，有考慮轉換跑道的健康照護專業人士避免因為新冠疫情做出衝動決定，先想想對目前工作不滿的原因、是否有辦法可解決，再思考接下來想要什麼樣的工作，例如工時較少、壓力較輕、工作時程與型態不同，可以的話先試做看看。也要考慮轉換跑道所需的財務成本或訓練是多少，最後想想這對你的個人生活與人生規劃會造成多大的改變。
在經過多年投入時間與經濟成本下，醫護要下定決心離職並不容易，但美國許多一線人員已經出現壓力後創傷症候群、憂鬱與自殺傾向。
近期替許多醫護諮商的心理治療師馬速德（Mona Masood）說：「我們要停止把他們當成英雄，開始把他們當成人來對待。我不斷告訴他們，不要為了讓其他人溫暖而燃燒自己，健康照護不只在於讓病患過得好，我們也必須照顧那些治療我們的人。」
（資料來源：CNBC、WP、Guardian）
（責任編輯：樂羽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