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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社區感染疫情愈趨嚴峻。今(19)日新增267本土確診病例,已連續3天破200例,全台累計本土病例達1386例。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指出,新增病例數雖持穩,但是過半縣市都有確診案例,必須從僅有雙北三級警戒進一步全面實施全國三級警戒。
疫情繼續延燒,若連續14日全台本土案例破百、無傳播鏈案例超過50%,就必須要升到第四級,不只全面禁止聚會,甚至將針對嚴重疫情的縣市或鄉鎮市區實施區域封鎖。

從本土疫情爆發以來,輿論不斷討論若疫情發展到最壞的情況,封城或封區有必要嗎?
「並不是因為封城不對,而是很難做到100%,」去年根據雙北人流做過疫情區域封鎖模擬,將雙北分為26個防疫區的台大地理環境資源學系主任溫在弘指出,全球疫情管制研究與經驗中,由上而下的封城措施只會造成惡性循環,讓疫情更為嚴重:「而哪怕有1%疏漏,都會造成一個100%的疫情。」
過去一年,鑽研各國封城的實際經驗,獨家模擬雙北的區域封鎖,溫在弘卻對這個強制手段,態度保留。以下是《天下》專訪摘要:
問:實施三級警戒、減少聚會及異地辦公、遠距教學,種種管制政策能夠徹底消滅疫情嗎?
答:不能期待只靠降低或阻斷接觸、增加社會距離,疫情就會消失。因為人最終還是會接觸,該來的還是會來,所有管制手段真正的用意在於爭取時間——能讓高峰多晚發生,就多晚發生。確診案例其實是落後指標,必須要兩、三週後,我們才知道當下的做法有無奏效。
管制人流的政策必須能可長可久,避免大量資源集中消耗,更重要的是讓醫療體系更有應變及準備時間,這幾個因素在疫情管理上都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台灣離強制封鎖的最壞情況,愈來愈遠
問:最壞的情況會是封城嗎?指揮中心不斷強調,三級、四級都不是封城,封城真的不可行嗎?
答:這是成本效益的問題。從效果看,封城哪怕只要有1%疏漏,都會造成100%的疫情。我們盡可能不用封鎖或者強制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個方式不對,而是這個方式很難做到100%。
國外包括中國大陸的經驗都會看到,除非能夠達成100%的效能,不然哪怕是一點點的破網,有做會等於沒做。從我們電腦模擬的疫情模型也能看到,只要一有破口,效果會大打折扣。
人流阻斷的管制成本非常大,當你花了這麼多資源又沒有辦法做到100%,事後又造成大規模疫情,事態會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封城失敗,民眾對政府不信任、不遵守規定,演變為全民恐慌、股市、經濟崩盤、失業率飆升⋯⋯,種種負面循環對疫情管控就會加倍困難。
所以封城是最後不得已的狀況才有可能考慮的選項。但我覺得現在台灣離強制封鎖的最壞情境,愈來愈遠。

防疫分區能維持正常生活,又能管制疫情
疫情如果在一年前發生,我們會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會結束。但現在,跟一年前海外其他國家必須強制封城的狀況很不一樣,我們已經有非常清楚且可以預期的終點:疫苗可以從根本解決疫情。但是疫苗需要爭取時間準備。
我們有疫苗,就可以用相對軟性的手段來增加社會距離,既維持政策執行效能,也不會讓民眾產生強烈負面觀感或恐慌。當疫苗進來的時候,事情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問:您的研究建議政府推動防疫分區,防疫分區可以取代封城嗎?
答:防疫分區最核心的概念不是為了封鎖,是要能讓我們長期抗戰,維持民眾最基本的正常生活情況下,又可以達到疫情管制的目的。
如果社區的民生物資等資源都能夠妥善在地利用,且資源的多樣性充足,民眾就不需要跨區。
我們應該問的是,基本物資能不能滿足社區民眾,且能持續多久?我們把雙北26區所有資源做初步分析,發現這些區域資源基本上相對公平,不會有某個地方的資源特別多、某地方資源特別少。當每個人都有合理獲取資源的能力,無形當中不需要從上到下強制管控,而是從下到上達成自發避免跨區移動的目的。(編按:目前全台升到三級警戒的做法,基本上就是降低全民的移動,盡量留在自己的生活圈,其實類似防疫分區的概念。)
以往我們認為人口密度會是一個疫情爆發的危險因子,但是國外文獻看疫情的爆發和傳播都指出其實不然。
接觸行為才是讓疫情發生的原因。而大部份人只能跟少數人接觸,所以造成疫情擴散的來源通常不是這些人,而是某些特定人有多人、多地接觸行為,造成大規模疫情出現。接下來,怎麼針對這些行為做更有效的監測或管理,會是一個重點。

台灣有一個新的機會,創造抗疫民主典範
問:相較海外國家,台灣這次對抗本土疫情的優勢,除了疫苗還有什麼?
答:台灣現在的管制政策有更多國外經驗或是科學研究可以參考。
過去一年,英國、美國等老牌民主國家管控疫情、實施社交距離的政策都證明是失敗的,只能等待疫苗出來、全民施打來防疫。而防疫模範生像是新加坡、越南都是相對專制的國家。
我們並沒有像中國初期疫情失控;也沒有像歐美民眾不戴口罩在街上抗爭,或挑戰實名制。如果政府能夠做好資源管制和規畫、民眾也能由下而上自發增加社交距離,我覺得台灣有一個新的機會,創造抗疫民主典範。
台灣可以參考的案例是紐西蘭。紐西蘭跟台灣一樣是島國,有海岸線屏障對外封閉相對容易,但另一個關鍵是紐西蘭民眾對政府有信任感,政府才推得動資源配置,所以這階段台灣政府如何維持民眾的信心相當重要。(責任編輯:吳廷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