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人,告訴你他常常上Clubhouse,因為受不了有人把台灣講得很不堪,專程上去吵架,把人家臭罵一頓。然後,他又說自己天天聽Podcast,已追蹤百靈果和敏迪選讀。而且,他會告訴身邊朋友,電競跟以前電玩不一樣,現在是專業運動。
他是72歲的詹炳發,個頭不高,一頭灰髮,iPhone裡的字要放到最大才看得清楚,但篤信網路會改變世界,可謂高年級的資訊革命信徒。2020年,新光證券股東權益報酬率(ROE)高達21.7%,遠高市場龍頭元大證、凱基證、富邦證的12.2%、12.1%、12.3%。
他不是信口開河「網路會改變世界」,而是捲起袖子,跳下來經營網路券商,實踐信念。
2004年在好友、新光合纖董事長吳東昇支持下,買下新光證券,誇口要做國內第一家網路券商。相較全體證券業的電子下單佔7成,新光證券高達99%。「我認為天下沒有一個東西比證券買賣,更適合做成e-commerce(電子商務),」詹炳發見解獨特。
詹炳發解釋,PChome賣耳機,要找銀行、7-Eleven處理金流,找貨運公司處理物流,這樣都能做網路生意。證券買賣,銀行會處理錢,集保處理證券,證券業只要做一個資訊平台,其實比電商更該用網路來做。
新光證券
- 成立:1961年(2004年吳東昇取得全部股權)
- 董事長:詹炳發
- 2020年營收:17.96億
- 2020年獲利:7.98億
詹炳發
- 出生:1949年
- 現職:新光證券董事長
- 學歷:政治大學企研所
- 經歷:台証執行董事、漢偉企管顧問公司負責人
搶下連吳火獅都買不到的新光證
當了新光證17年的老董,詹炳發卻說,一切是陰錯陽差。
政大企管所畢業,自己開顧問公司,起初是吳東昇找他當顧問,請詹炳發進台証證券看家。未料新光家族爭奪,吳東昇和詹炳發被趕出來,原本詹炳發想退休,卻被吳東昇願意投資他辦網路券商給勾引,至今還脫不了身。總經理已換到第4任,他還是天天進辦公室,連辦公室傳出死老鼠臭味,他都要管,盯著總務拆管線抓出死老鼠。
吳東昇形容他是「魔術師」,因為詹炳發搶下跟新光同名的證券公司,做到父親吳火獅做不到的事,一圓新光吳家的夢。而且,新光證雖小,擠不進前十大券商,但每年ROE都雙位數成長,幫大股東吳東昇賺不少錢。
講起怎麼樣做到吳火獅做不到的事,買下新光證?他的答案是,「離開台証後,我閒著沒事幹,跑來找新光證的邵董聊天。」
當年詹炳發找他時,邵董已經76歲。上海人,操著很重的口音,一開始不大搭理他。當他聽到詹炳發說,要買下新光證做網路下單,哈哈大笑說他不可能成功,還勸他不要做。經過一番死纏爛打,才讓邵董賣掉新光證。詹炳發還教會他網路下單,邵董現在已經93歲,在新光證台北總公司還有辦公室,自己下單玩股票。
讓營業員從撥算盤變打字、用MSN
2005年還沒有iPhone,金融科技(FinTech)聽都沒聽過,詹炳發雖掛名董事長,但校長兼撞鐘,不但要帶著資訊部一起開發系統,還要手把手教一群45~50歲的營業員,從認識e-mail、MSN教起。
「我找他們進來,問他們有沒有小孩或孫子在念小學,好幾個舉手,我說,你們知道明年開始,小學聯絡簿要電子化,老師不寫聯絡簿了,你不會用電腦,老師說孩子明天要帶球鞋,你可能不知道,」詹炳發得意地回想,利用這一招,激起營業員的危機意識,然後再秀出自己的MSN,告訴同仁不用打電話,MSN就能跟很多人聯絡,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原本新光證易手前,公司只有一部電腦,拿來打公文,營業員不用計算機,只用算盤。但詹炳發一來,每人配一台電腦,裝上網路。他告訴大家,先不用網路下單,照原本的方法就行,但有空就上網,熟悉電腦。
問他什麼時候相信新光證會成功?這位網路的信徒,雙眼炯炯有神。他說,1994年雅虎成立,就常上網。因為他是顧問業,常要找資料。透過網路他發現,不再需要訂那麼多外國報紙雜誌,只要上網,連國外大學圖書館的研究報告都找得到,「我覺得很了不起,」因為對網路革命的信念,他對網路券商是未來,深信不疑。
2006年新光證推出Nokia Java版看盤軟體,跑在市場第一。2007年iPhone問世,隔年就推出iPhone版的看盤app。
網路公司不要追求超額利潤
談起新光證,他講的是網路公司,甚至自比WhatsApp。他解釋為什麼一開始手續費要打28折,全市場最低價,「因為網路公司就不是追求超額利潤,」他相信,網路公司要擴大市佔率。他反對大股東吳東昇的上市計劃,因為他舉WhatsApp為例,這家公司早期只接受天使投資人投資,中間都不上市,後來賣給臉書,50個員工分上千萬股的臉書股票,「網路公司沒有很成功前,不要輕易cash out(現金出場)。」
問他新光證券何時會成功?他沒有正面回應,只說新光證會按照自己的腳步成長。
吳東昇對他這個快30年的事業伙伴,高度信任。接到記者的查證電話,連忙說他不用聽詹炳發說什麼,詹講的一定都對。「通常顧問只能教書,不能實作,但他會教又會做,真的很難得,」吳東昇在電話另一頭邊笑邊說。
儘管新光證易手,但緊鄰城中市場城隍廟的起家厝,原樣保留。連董事長辦公室裡赭紅色的辦公桌,詹炳發說自己捨不得丟。董事長室沒有窗戶,辦公室外就是客服部,也看不到秘書。

詹炳發說他可以坐在公司最不通風的地方,但他發現辦公室瀰漫樟腦丸的味道,連忙買了4台最頂級的空氣清淨機。「你怎麼知道他(員工)沒有蠶豆症(編按:樟腦丸可能誘發蠶豆症患者溶血),那會要人命的,」他說。當員工開刀住院,6個月臥床不起,家人來公司辦留職停薪,也被詹炳發拒絕。他還囑咐同仁每回去探病,都要親口告訴臥床的同仁,新光證等你回來。
營業員不用背業績,靠行銷攬客
跟大部份券商不同,新光證營業員負責開戶、憑證到期更新等業務,每個人可以服務上千人。他靠網路行銷攬客,所以營業員不用背業績,卻照樣拿百萬年薪。詹炳發說賺錢是他的事,員工是把客戶服務好。因此,客服部就在他辦公室旁,他走經過,聽到電話聲此起彼落,就知道出問題了,立即找資訊部了解。他每年還送員工去住五星級飯店,讓員工體驗高端服務,自然會落實到日常工作。
問他,對員工那麼好,新光證怎麼賺錢?除了成本管控得宜,其實詹炳發很清楚,新光證哪些要做、那些不做。譬如,為了做好客戶體驗,各家券商都有的不限用途借款(拿股票質押借錢),做到15分鐘內撥款,市場最快。但是,承銷部門不想養太多人,寧可找其他券商合作,錢給人家賺。「我們什麼錢都省,唯獨不會省在員工的幸福感,」詹炳發胸有成竹地說。

不過,新光證券的發展還是面臨瓶頸。最早新光證只是專業經紀商,只讓客戶下單買賣股票,根本不做自營和承銷。
但吳東昇入主,幫詹炳發圓夢,唯一的條件是,一定要有股務代理業務,像召開股東會和徵求委託書等。原因是,新光集團創辦人吳火獅早逝,四兄弟各自發展事業,加上股權結構複雜,不時上演經營權之爭。因此,吳東昇堅持新光合纖的股代要自己辦,後來新光證才變成綜合券商。
攤開新光集團,光證券商就有3家,新光金的元富證券、台新金的台新證券,還有新光證券。即使與新光集團同名,卻是集團裡最不惹人愛的小型券商。
詹炳發抱怨起來毫無顧忌,左批新光人壽原本答應要在新光證券下單,結果出爾反爾;右批吳東昇投資的瑞興銀行,找他們配合共同行銷,3個月只開6戶,效益奇差。反觀國泰證去年跟進下單打28折,動員保險業務員,鼓勵客戶開證券戶,今年初市佔率已衝進前10名。
沒有金控的奧援,才會淬鍊出經營者的本事。
「我過去做顧問,什麼樣的麻煩都見過,所以我不怕麻煩,」採訪了2個小時後,詹炳發突然說起他最近幫營業員上課,講的是P2P(點對點),他說P2P不只借貸,也包括Airbnb,P2P最重要是釋放人力,讓人類資源有更好的利用。這個不一樣的證券業老董,持續用他的資訊革命信仰,帶領新光證走不一樣的路。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