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那些房間，乘載了人類從神話到現代的創意結晶，撫慰了大眾空乏寂寞的時刻，但每每受到瘟疫衝擊，總是最先被關閉，最後才開啟。
它們是劇院、歌劇廳、電影院、芭蕾舞劇場、音樂會，這些被政府列入「非必要性」的表演藝術場館，是倫敦之所以為倫敦的金字招牌，如今大門深鎖，只剩霓虹跑馬燈還在西區閃爍著。
由倫敦劇院協會（SOLT）和英國劇院（UK Theatre）發起的一項調查，更具體描繪了這幅景象。95%的劇院與自由表演工作者受到新冠疫情衝擊，其中有16個組織損失500萬英鎊（2億台幣），所有組織虧損加總超過2億英鎊（80億台幣）。
封城對於許多組織而言猝不及防，像是北方芭蕾舞團（Northern Ballet）為了50周年慶設計了一場新演出，只登台一天便被迫停演，百萬英鎊成本付諸東流。
今年3月，屏幕拉下滿一週年，英國的表演藝術工作者們用「Work from Hell」形容黯淡的這一年。
「作為一名舞者，你總是清楚知道表演日期，現在我幾乎不知道是過到幾月幾號。」皇家芭蕾舞團主席卡特伯森（Lauren Cuthbertson）一句話，道盡這群工作者的辛酸。
替代模式：送劇到府，或乾脆在家演出
表演者們失去了工作，看不下去的西區劇院資深演員弗里德曼（Maria Friedman）和丈夫靈機一動創辦了外送音樂劇「Doorstep Production」，倫敦人只要上網訂票，《悲慘世界》、《歌劇魅影》就會來你家按門鈴。
表演開始，粉墨登場的男女彷彿自帶舞台特效，將戲劇原汁原味地以肢體、表情、嗓音重現，讓觀眾忘了自己其實身處平凡不過的家門口。
密閉場館不可行，人們也開始把腦筋動到室外。根據前述倫敦劇院協會調查，有三分之一的劇場計劃打造戶外表演空間。
例如皇家芭蕾舞團的一名舞者凱特索拉（Chisato Katsura）發起了「DistDancing」計畫，向擁有廢棄碼頭空間的房東借場地，集合了各種舞蹈與馬戲團的表演者，就這樣在東倫敦一條運河旁展開演出。
疫情下，舞者在攝政運河碼頭空地翩然起舞。圖片來源：DistDancing Instagram
這座位於霍克斯頓的攝政運河碼頭，大概不會是任何倫敦人想像中該欣賞舞蹈演出的地方。不過去年暑假，會看見人們靠著欄杆，目不轉睛地看著運河對岸的表演者跳躍、旋轉、後空翻，隔著社交距離參與久違的藝術饗宴。
真不得已只能在家，英國人也還是充滿巧思。馬修伯恩（Matthew Bourne）享負盛名的《紅鞋》準備巡迴時剛好疫情爆發，他於是請演員們在各自在家中表演，集結成12分鐘的「The Red Shoes from Home」放上網路。
身著演出服裝，或寬鬆舒適的球衣、睡衣，在自己家的客廳、花園、廚房、兒童遊戲室穿梭舞動的表演者們，獨立又合作地完成了這段效果不輸正式舞台的藝術品。
舞者在自家玩具室裡表演起《紅鞋》。圖片來源：The Red Shoes from Home YouTube
劇場數位化，表現形式才是精髓
早在疫情前，表演藝術場館的數位化在歐美就是一項重要議題，病毒加速了它的進程。目前，多數歌舞劇、舞蹈表演，都可以找到線上版本。
像是在YouTube，能聆賞倫敦交響樂團演奏海頓第104號交響曲《倫敦》；在國家劇院自家的數位平台，能看到庫許納（Tony Kushner）兩部史詩般的《天使在美國》；想念南岸的莎士比亞劇場嗎？《暴風雨》如今也在線上平台Marquee TV演出。
因應這股浪潮，原本就專攻虛擬實境劇院的英國公司LIVR變得更火紅，觀眾只要在自家架好VR設備，就能以每個月5.99英鎊的價格體驗360度的VR劇院。
最令人感到驚奇的是，「劇場數位化」並不只是將表演班到網路上、變成一段影片而已，
表演藝術工作者不斷探索不同平台與敘事模式，開發了音頻劇院、電話劇院、Whats App劇院。玩形式的功力，總一再證明他們是創意領域的先鋒。
例如劇院公司Dante or Die推出的沉浸式影音Podcast《找不到用戶》（User Not Found），就是一段專為手機用戶設計的50分鐘「愛人死後旅程」。
觀眾透過耳機與直立的螢幕畫面線上參與，體驗伴侶離世後，替他處理數位遺跡的掙扎。朋友在臉書的哀悼、數位遺產管理公司的來信，隨著螢幕在多個App間跳動切換，臨場感逼得人喘不過氣。
高度沈浸感讓這部作品廣受好評，入圍2021年OnComm創意互動獎。（順帶一提，OnComm Award是因應封城發展出來的另類數位戲劇獎項，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從入圍名單挖掘更多創新形式的劇院。）
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其實，2020並不是英國表演場館第一次大封鎖，16、17世紀的莎士比亞也曾因鼠疫困於家中好幾次。但隔離期間的莎翁，創作了《李爾王》、《馬克白》等最知名的劇本。如今，劇場熄燈的21世紀，我們也可能因此迎來一波更具革命性的作品。
無論如何，願燈光再次亮起時，表演藝術家們都已挺過難關。我們已準備好喝采的掌聲——為他們的創造力，以及韌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