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鴻文是幾年前的事了。當時為了採訪螢火蟲季,我和幾個同業相約到台南的梅嶺,由梅農鴻文帶路,摸黑探訪螢火蟲棲地。憨直靦腆的鴻文雖然擔任梅嶺風景區發展協會的總幹事,卻不太善於推銷自己,一勁兒地解說著梅嶺的螢火蟲生態,卻完全沒有提到自己家裡的有機梅園。
今年,在我的主動要求下,總算有機會一訪鴻文的有機梅園,在青梅時節,品嘗到清新酸甜的初夏滋味。
台灣最早的梅子產業在梅嶺
位於台南市楠西區的梅嶺,種植梅子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日據時代,當時的楠西庄長涉川,認為海拔高度介於五百到一千公尺的梅嶺相當適合梅樹生長,因此大力鼓吹農民種植,為梅嶺地區創造了台灣最早的梅子產業。
現在談到梅鄉,大家心中浮現的往往是南投的水里、信義鄉,事實上,台南的梅嶺規模也不遑多讓。梅嶺在全盛時期,梅樹的種植面積曾經達到兩千多公頃,生產出來的梅子外銷日本,為台灣賺取了不少外匯。只可惜近年來很多梅子加工產業外移大陸,梅嶺的梅子供過於求,梅農只好轉作,改種茶樹或檳榔,梅樹的種植面積也銳減到只剩一千公頃左右。
鴻文家的梅園分布在梅嶺最高的陡峭山坡,沿著梅峰古道,一路向上,最高的一區在海拔超過一千公尺。這裡的氣候涼爽,日照適中,即使在平地溫度已近三十度,這裡的氣溫仍維持在二十五度上下,採梅時置身於一片綠意盎然的梅園中,結實纍纍的梅樹,峰巒層疊的遠景,令人渾然忘憂。
第三代梅農 用有機換生機
鴻文的曾祖父從日據時代就開始種梅子,梅園傳到鴻文兄弟手上時,正值梅嶺的梅子產業開始走下坡的階段,但身為三代梅農的他,對梅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情,說什麼都捨不得放棄這個沒落中的產業,於是放棄了山下的工作,毅然回到梅嶺種梅。
由於鴻文從小就對農藥過敏,一碰到農藥,皮膚就會發癢,剛從父親手上接下梅園時,常常被農藥的問題困擾,經過再三思考,他決定改有機種植,第一年梅子產量掉到只剩原來的十分之一,令父親相當不高興,斥責他糟蹋了祖先留下來的基業。
還好這樣堅持了四、五年左右,梅樹的產量慢慢回升,目前已經回到往日的一半規模,而且隨著有機農業的興起,近兩年鴻文的有機梅子開始可以賣到比較好的價錢,他的梅園今年已經第三年獲得有機認證,所生產的青梅精也開始外銷到日本,大受歡迎。父親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總算慢慢認同他的做法。
鴻文說,台灣很多果樹的管理方式都太超限使用地力,果樹的著花、結果本來就有一定的自然比例,但我們用開花劑、著果劑,硬是讓果樹結出較多的果實,這樣一來土地裡的養分當然不夠了,然後我們再用大量的化學肥料去養這些果實,久而久之,土地怎麼承受得了?
跟著鴻文穿梭在梅園,是一種有趣的經驗。因為他對梅樹的照顧都是親力親為,所以每棵梅樹的狀況他都如數家珍,這棵的果子特別多,那棵結的果子又大又圓,他看它們的眼神,有如看著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孩子,是圓是扁都疼惜。
有機管理 螢火蟲回來了
一棵棵梅樹在他的悉心照顧之下顯得生趣盎然,樹枝上的梅子顆顆飽滿,有的還因為日照充足而呈現紅暈,和其他地方看到的青梅大異其趣;樹下的如茵綠草,則是他辛苦用人工方式努力維持的,不灑除草劑,是為了每年到了四、五月間螢火蟲季節,讓牠們有一塊求偶交配的場所。
談到螢火蟲,近年來,梅嶺除了梅子之外,又多了一項充滿觀光吸引力的產物——螢火蟲,其實這也是鴻文的功勞。
每年四月,台南縣(現已合併為市)政府都會在這裡舉辦螢火蟲季活動,為賞螢的民眾提供交通接駁和生態導覽的服務。
幾年前,鴻文因為做梅園的有機管理,發現一些昆蟲都慢慢回到了他的梅園,這其中,就有螢火蟲。這些可愛的火金姑勾起了他的童年回憶,於是他開始向經常上山買梅子或吃梅子雞的客人介紹梅嶺的螢火蟲,同時像個瘋子似的滿山遍野找尋螢火蟲的棲地,再帶遊客去觀賞。
就這樣,梅嶺可以賞螢火蟲的訊息開始傳了開來,每到螢火蟲季,梅嶺上山的道路常常擠滿賞螢的遊客。
用梅子入菜 一吃就愛上梅子雞
到梅嶺除了採梅子,當然也不能錯過這裡著名的梅子雞。用梅子入菜,是梅子料理的創始店—— 太山梅子雞老闆顏泰山的點子。本來也在種梅子的顏泰山,眼看梅子產業日漸衰落,只好轉行做賞梅遊客的生意。他用自家產的梅子加上鄉下到處都有的土雞,開始賣起梅子雞,酸甜開胃的口味,讓南部的客人一吃就愛上,從此梅子雞成為梅嶺的招牌菜色,從玉井往梅嶺的一八八縣道上,賣梅子雞的店家一家接著一家。
從小吃梅子雞長大的顏子鈞說,梅子有開胃的效果,配合土雞煮成雞湯,吃再多也不膩;而且梅肉富含礦物質和水果酵素,可以促進新陳代謝,中和身體的酸鹼質,是一道十足的健康料理。
做梅子雞一定要用醃了一年以上的紫蘇梅才夠香。先用薑、麻油下去炒雞肉,炒好之後加水,再加入梅子和香料燉煮。這樣煮出來的梅子雞,一端上來就散發著誘人的梅子香味,我的唾液腺被這香味一刺激,還沒開始吃,就先嚥了好幾次口水。
梅子DIY
台灣產梅的地方很多,除了台南梅嶺之外,南投信義鄉、嘉義大埔鄉、高雄桃源區等地,每年在四、五間也都有採梅及梅子DIY的活動。鴻文說,做梅子DIY要配合時機,像梅子剛開始採收時,不太完熟的梅子,比較適合拿來做脆梅;接下來較熟的就要做成茶梅、紫蘇梅等醃梅;最後到了末期,全熟的就只能做成梅醬。
今年的梅子季節比往年略晚,因此採梅的活動有可能持續到五月上旬,在這段期間,有些傳統市場或超市都可以買到比較適合做成脆梅的青梅。買回家後,先用鹽把皮上的果毛去除,再用木槌輕輕敲碎(不可太碎),然後漂水一天(最好一小時換一次水)去苦澀,再加入適量砂糖放入冰箱一天,隔天把糖水倒掉,加入預先煮好放涼的糖水,醃漬一週就可以吃了。
醃梅則比較麻煩,採來的梅子要先經過加鹽曝曬,再一層層放糖醃漬,整個加糖的過程長達三個月,其間每隔兩、三天就要加糖一次,而且要不斷檢查看看梅子有沒有開始發酵,相當需要經驗和耐心,所以一般人不容易自己在家裡做,一不小心,醃梅就會變成梅子酒。
梅嶺順遊
梅嶺除了產梅之外,也是台南市郊著名的健行去處,全區共有六條全長在1.8到2.5公里之間的山區步道沿著阿里山脈的稜線分布,尤其從梅峰古道連接一線天的步道,是往昔著名的落馬古道,也是早年南化鄉後崛部落的居民進出楠西、玉井的捷徑,充滿思古幽情;另一條伍龍步道則是螢火蟲出沒的大本營,也是紫斑蝶遷移時過境的休息處,在四、五月間最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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