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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德 一身武功要留自己故鄉 — 影響台灣生技業最關鍵的人物

苦等六個月,張有德掌舵的TMF,成為首支行政院核准的台灣生技創投基金。張有德是美國最大醫材創投合夥人,手上操盤的資金動輒三億美元,他為什麼甘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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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的,張有德手上只拎著一個簡單隨身包,平靜、微笑的走近記者所在的桌子。
 樸素削瘦的身形,掩蓋了眼前這位手上操盤動輒三億美元、美國最大醫療器材創投Vertical Group合夥人的鋒芒。
 全球心導管支架手術必定使用的關鍵醫材,血管內超音波及鼠蹊部止血材料,都是出自張有德主導的研發。
 「在美國,醫療器材這領域,少有華人做成功的,」中研院院士、哈佛大學醫學院退休榮譽教授陳良博說。
 「張有德」,這台灣人極陌生的名字,即將成為打通台灣生技業金流和投資案源任督二脈的要角。
 六月,行政院終於核准台灣首支生技創投,便是張有德掌舵的TMF(Taiwan MedTech Fund)。第一期將募資五十億台幣,為台灣生技業開發值得投資的醫材案源。
 台灣生技的重點項目,除了新藥,另外一個正是醫材。
 「醫材跟IT、精密工業的關係較密切,這也是台灣的優勢。」陳良博分析,台灣的製造優勢,配上張有德的醫材專業,是生技產業最具潛力的組合。
 張有德並非首次和台灣生技業交集。早在四年前劉兆玄任行政院長時代,他就是政府生技諮詢委員會(BTC)的一員。

把自己推進火坑?
 這四年來,他幾乎每年飛回台灣,近半年因為忙TMF,飛回來的次數更頻繁,看盡台灣生技業發展的顛簸。
 張有德在美國發展超過二十年,卻在五十八歲屆退休之齡,選擇辭去美國生技大創投合夥人的高薪高位,回台灣當第一隻白老鼠。
 這有如跳火坑。
 「我常把自己放在一個可能會失敗的挑戰位置,」張有德坦言自己有和外表不相符的強烈冒險性格。
 風險,正是生技業的特質。正因如此,要操作生技創投,不只是算數字,還需要從上游的技術商業評估到專利佈局、下游銷售甚至併購,中間牽涉人流、金流、法規,是一個風險控管的精密流程。
 張有德是第一屆清大材料系畢業。當年清大材料系當紅的是冶金,張有德一半以上的同學都到中鋼工作。但他卻對醫學解剖產生興趣,到美國繼續念生物材料。
 畢業後,他一腳跨入醫材業,先在一家小醫材公司作心導管、心電圖電擊研究的專案工程師。他勤跑大小醫院,累積醫界人脈,貼近醫生在臨床的醫療行為,來修正研發方向。
 之後,他進入舊金山灣區的新創公司,CVIS擔任技術副總,並發展出影響全球心導管支架手術的關鍵醫材--「血管內超音波」。
 「醫材的創新,是出現一種有價值的新診療方式,」張有德說。
 當時,CVIS創辦人史丹佛大學教授保羅約克(Paul Yock),研發出一種體內超音波,技術一出來,一堆論文跟著發表、研討會一場開過一場,但都僅止於學術研討。
 張有德心裡焦急,想盡快把技術轉變成有市場的產品。他運用醫院人脈,不斷穿梭在歐美各大醫院手術室,讓醫生試用產品進行實驗,來了解臨床症狀。
 有一天,義大利米蘭介入式心臟學權威科隆波(Antonio Colombo)醫生,在臨床心臟支架手術上,發現病人放完支架後三十天內,有二%患者血栓,造成心肌梗塞猝死。

開發出如髮絲的超音波
 張有德已在科隆波實驗觀察許久,科隆波要求張有德提供更小的超音波,可以放在心導管前端,讓他從細小的血管內觀看支架是否完全撐開,以便讓血液順暢流通,避免血栓。
 「後來我們做出小到約一毫米,和頭髮差不多細的超音波給他,血管大概三毫米,都比它大,」張有德說。
 科隆波使用張有德開發出和頭髮一樣細的超音波,觀測病人血管內阻塞狀態,調整支架expansion pressure。使用在一百個病人身上,都沒再發生血栓猝死現象。
 「那是轉捩點,」張有德說。權威醫生認可,產品立刻廣為更多醫院使用。這讓CVIS水漲船高,不但上市,還被美國前三大醫材公司波士頓科學花一億美元併購。
 張有德敏銳的市場嗅覺,被美國最大的醫材創投Vertical Group延攬成合夥人,大刀整頓旗下投資的生技公司。
 他被派去擔任Kyphon董事長,公司作骨質疏鬆症引起的骨斷裂器材,卻因為槓上FDA(食品藥物管理局),發生財務危機。但張有德看好產品的專利價值,一方面了解法規和FDA周旋,一方面爭取醫生支持,最後讓產品上市,做出一年五千萬美元的營業額。

回來的目的就是傳承
 張有德深刻了解醫材產業特殊的商業模式,小公司產品成功後,被大藥廠、醫材廠併購,因為大廠有醫院通路,更有足夠資金承擔FDA複雜、長時間的法規審查。研發期的技術轉入初期臨床的階段,正適合台灣中小型的生技公司。
 「他不只有眼光,也有能力扶植公司,這在華人裡頭沒有幾個,」中研院院長翁啟惠認為,張有德的創投經驗是目前台灣生技產業研發到商轉,最缺乏的部份。
 兩年前,政府要推鑽石方案,希望用生技創投,讓上游研發動能,能有資金資源走到臨床、商轉。翁啟惠、前經建會主委陳添枝、政委朱敬一,不斷遊說有豐富經驗的張有德回台操盤生技創投。
 「會回來,我有一個重要的目的,想傳承,」張有德不諱言,一身武功,他想留在自己的故鄉。
 他每年飛回來當志工,推動培育台灣醫材人才的「史丹佛計劃」,從台灣選拔團隊送到史丹佛大學受訓,受訓者不是只有聽看、參訪,而是扎實的學習創立一家醫材公司所需的條件。
 就像台灣七○年代的「RCA計劃」,送去一批包括聯發科蔡明介、史欽泰、聯電曹興誠、台積電曾繁城等人,帶動台灣半導體業起飛。張有德想讓醫材在台灣扎根。
 更重要的,台灣要做生技創投,從研發到商轉,過程中選案源、找人才、專利佈局,到最終通路銷售的價值鏈,張有德想把美國的經驗,透過TMF的模式,複製到台灣。
 過去半年,張有德因籌組TMF團隊,頻頻往返美國、台灣,但案子始終在行政院內沒消沒息。

錯愕!政府最後關頭縮手
 直到今年六月,政院終於拍板,但讓張有德錯愕的,原本國發基金同意出資四○%,竟降成二○%,這代表他需要募資八成。
 「政府的態度,當然會影響民間投資,」一名台灣生技業大老私下坦言。政府角色變小,會讓TMF的股權變複雜,甚至被財團掌控,無法達到政府想策略性推動產業的初衷。
 「一般人聽到這樣的結果,一定氣得馬上飛回美國,」中研院院士陳良博替老友感到不平。
 但張有德選擇面對,並留下來完成他答應的承諾。
 「我當然可以走本來在走的路退休,或者走我以前常走的路,就是把自己放在一個可能失敗的挑戰位置,那對我來講,是生命很重要的驅動力。」張有德說。
 甘願走上這條可能會失敗的路,因緣際會扮演台灣生技業起飛的關鍵角色,張有德顯得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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