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改2.0　優質老師帶出創意學生

搶救高中大作戰

　台灣冠狀病毒之父、成大校長賴明詔表示，台灣的教育強調反射式的思考模式，學生的創造力嚴重被忽略。最近，他也急於走入高中，提醒高中老師，「選擇題是傷害競爭力最可怕的武器。」
　「進大學再改，太慢了。」不少大學校長，包括政大、元智、東吳等校長都有相同想法，他們進大學演講、在公開場合喊話。
　作家王爾德說，「教育是很崇高的事，但是請記住，許多值得學習的東西是學校裡沒教的。」
　這句話在資訊爆炸的今日，更顯得有意義。各國教育體系都為「未來教學怎麼教」而頭疼不已。
　英國教育部為了讓現在的老師教出未來有用的學生，走入時光機到二○二○年，思考「二○二○的教育」。○六年的小一生會在二○年大學畢業，他們會面臨什麼樣的職場環境、需要何種特質與能力，再回頭看看老師怎麼達到目標。
　十年後，全球化社會除了需要國際化的語言及視野，哪些能力最重要？
　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副教授劉孟奇觀察各國教育後，列出最被強調的四大能力：溝通技能、問題解決、分析能力、團隊合作能力。這些都是一個人能否自我學習的關鍵。
　十一月底，台灣教育界正等待「國際兒童閱讀理解素養調查」（ＰＩＲＬＳ）的出爐，這是台灣第一次加入評比。
　ＰＩＲＬＳ是針對小四學生閱讀興趣與成績做的全球調查，ＰＩＲＬＳ在近年被重視的原因是，調查顯示了閱讀的重要，高度與中度閱讀興趣的學生，在各科成績表現明顯比低度興趣的學生好。
　結果尚未公布，但幾位熟悉調查的大學教授說，在全球排名中，台灣閱讀興趣偏低的學生偏多，超過一半是低度閱讀。
　小學生不愛閱讀，到國、高中會更嚴重。為什麼？
　新竹實驗中學校長吳榕峰認為，癥結出在「正金字塔型」的教育制度。他解釋，學生在國、高中階段過度學習，三年要修一六○學分，當然對讀書產生疲憊。
　台師大數學系教授林福來也指出，過強的競爭文化，使學生學習的興趣與信心低落，「離開學校，就趕緊要丟掉書本，不可能終身學習。」
　九成八的升學率，人人能上大學，卻反而造成更多焦慮。一位文化工作者分析，「門沒了，大家都進來，反而覺得將來更沒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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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改2.0　有紀律的創造與學習

　如果說過去十年台灣的教改精神是自由與鬆綁；下個階段，台灣的教育必須進入教改2.0，教會學生有紀律的創造、終身自我學習（learn how to learn by oneself）。
　與其遙想升學與考試制度的改變，目前能做的也應該著手的，是師資與教學內容的變革。
　許多學校已開始革自己的命。
　畫面切換至新竹，實驗中學。
　排球場上，物理老師借了二十六顆排球，正在指導每位學生做拋體實驗。校園另一頭，生物老師指著停在電線桿上頭的大斑鳩、綠繡眼、白頭翁向學生介紹鳥類生態。
　教室內，物理與化學二科老師為培養統合能力，合開「玩骨牌」的必修課。一整個學期，學生都在研究，如何在骨牌推倒時，產生各種顏色的「火舞」？要設計什麼機關，才能讓軌道車滑到車庫門前，門就會自動拉起？
　學生透過遊戲，做著物理試驗與數學計算，並運用所學。這項創意課程後來被業界取經，成為目前全國高中生非常熱門的「思源科技創意競賽」。
　這就是實中老師強調問題解決的學習（ＰＢＬ，Problem-Based learning）。
　類似實中這樣的專題討論課程（ＰＯＰ，Project-Oriented Program）的種子，也開始在一些高中播種。
　ＰＢＬ的風氣在台灣，一開始是寒暑假，由大學教授主辦的科學營，如遠哲科學趣味競賽、人文社會科學專題研究營起步。這幾年慢慢推廣進入教育體制。
　ＰＢＬ、ＰＯＰ之所以困難，在於需要教師教學的創新、具備運用新科技融入課程的能力，關鍵在擁有一批高素質的師資。
　以實中為例，高中部三十位教師，六成有碩士學位，他們經常研發教材與教具，強調「動手做，做中學」，小實驗也不省略。
　他們也會借用外界資源。
　由於實中的家長多半來自清交大及工研院、園區廠商，父母也很願意提供學術與業界經驗。
　清交大教授來實中開設人文課程講座，辦過《資治通鑑》、小說選讀、歌劇欣賞、《紅樓夢》與法國文學選讀。工研院則提供實中領導人培育營，以及國外交流協助。
　長期下來，實中在十屆的遠哲科學趣味競賽中囊括八屆冠軍，國際奧林匹亞競賽年年得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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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資決定下一代的學習態度

　實中學生先天的資質與後天良好的環境，也是訓練思考的關鍵。但即便資質一般的學生，在優質老師的專題教學下，也能有所收穫。
　兩千年設校的台北市麗山高中，就是一例。
　地科老師萬義?這學期對高一學生開設「研究方法」。第一節課，她以搶救麗山出了兩道「狀況題」。
　狀況題一，麗山迴廊的石材最近因地下水滲入出現石灰華。她要學生研究有多少水會滲入地表成為地下水？雨量多大時，校園內的集水系統會超過負荷？
　而狀況題二，老師要學生規劃雨水收集系統，並引用它來供應一間廁所與溫室的用水。
　在三小時不到的時間，學生必須了解任務、尋找團隊伙伴、決定任務、執行任務，最後上台報告。
　如何設想專題、訂定學習的目標、啟發學生的興趣，幾乎是麗山老師每天對自己的詰問。
　麗山老師平均年齡三十八歲，其中九成有碩士學位，還有少數博士級老師；不少老師還有業界的實務經驗。麗山高中校長陳偉泓表示，創校時目標很明確，要徵選具研究能力的師資，希望專題討論成為教學特色。每次的教師徵選，他要看到應試者過去的成果，並撰寫教學研究計劃。
　為什麼師資這麼重要？
　「老師是改變教學引擎的火車頭，」在教育界超過三十年，陳偉泓認為，老師如果能點燃學習的熱情，才能投入、把學生教好。
　雖然一星期三十五小時的課程，專題只佔三小時，麗山老師週末經常到校陪學生做實驗。曾經有人耳聞麗山有缺額教師，也不敢前來。英文科老師劉日蓮考麗山時，身旁同事就警告，「那邊工作量很重，妳敢去嗎？」
　他們還出現過物理科老師長期從缺，直到第三次徵選才找到適合人選。麗山就是要找到對教學熱情、有研究精神的志同道合老師。
　許多學校老師下了課，就趕著離開學校，但麗山老師下了課還會聚在一起。
　化學科老師張堯卿與陳銘志、物理科張良肇談起工作，滿滿熱情。過去一年，他們每兩星期聚會一次，討論如何教育下一代。他們認為，這代學生熟悉數位科技，卻容易分心，對老師而言，重點不再是知識傳授，而是如何激發學生用對方法，享受思考的樂趣。
　在麗山，老師很少出選擇題。張堯卿曾因為沒出選擇題而被台北市輔導團提醒「學生一定要選擇題才能做答」。但待過業界的他認為，學生應該想辦法找答案，不是為考試成績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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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子化後，更不能放棄孩子

　「我要從小論文裡知道學生懂多少，不懂的才能再教一次，」張堯卿不希望?牲任何一個學生。
　不追求標準答案的教學不但耗時，家長也會擔心是否影響升學。
　校長陳偉泓的做法是用數字說話。二○○四年，麗山高中的國立大學錄取率五二％，今年達到六七％。「我們想證明不同的教育歷程可以達到同樣的結果，不只如此，這群孩子還有動手做的研究與獨立學習的能力。」
　提升師資的素質、把專題教育引進升學導向的高中與國中，已是不少企業與教育界努力的目標。
　諾基亞於○二年在台灣啟動「諾基亞ＣＱ工程創新教學實驗計劃」，於台北市中山國中、忠孝國中進行為期三年的教學實驗。
　這個運作的模式是由大學教授指導、兩校老師設計創造力教學主題模組。包括以撞球學習數學、用人的個性學習化學元素。
　忠孝國中楊家宜老師就設計「元素血型你我他」，教學生從元素血型認識朋友。例如鈉因為活性大，像有個性的火爆浪子，而最喜歡與其他元素結合的氧則是活潑的大眾情人，活性很小的氦則是反應遲鈍的保守份子。
　台師大特教系名譽教授，也是指導計劃的吳武典寫道：這無疑是「哪裡有需要，哪裡有困難，就從哪裡著手」，對被升學擠壓、創意薄弱的國中教育，是重要的嘗試。
　一個個漣漪激起政府的重視。
　國科會近來也跨界，首次補助高中職，推動名為「高瞻計劃」的專題式教育。
　高瞻計劃的做法是由高中主動提出教學與課程改革計劃，並尋找大學教授合作與督導，目標是培養獨立思考的師生。
　計劃審查之一的台師大教授林福來指出，這是一個由下而上、由老師做為改變引擎的火車頭。
　「不是我們希望老師改變，必須要老師想改變，那才是動力，」計劃實施第二年，有一百多所高中職申請，林福來看到老師受到鼓舞，想從考試思維解放的渴望。
　這些都是點燃教改往紀律的創造、終身學習目標邁進的動力。
　但改革，必須加把勁。
　原因是台灣的人口結構大幅改變，而社會即將承擔人口銳減後，是否有足夠人才的挑戰。
　根據教育部統計，從今年開始，國中學生每年將減少兩萬三千人，減少六五○班；而西元二○一○年至二○二○年，國中畢業生數將從每年的三十一萬降至二十萬以下。
　把每位學生教好、讓投資報酬率增加，就是國力最好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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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每一位弱勢的孩子

　但台灣學生的表現卻出現日益極化的現象。
　在ＴＩＭＳＳ（國際數學與科學教育成就趨勢調查）最近一次的調查發現，成績落後的學生佔整體比例的一五％，比十五年前的一二％增加。相較下，芬蘭是六％、新加坡與韓國一○％，他們學生的成績分布比台灣集中。
　今年，高中基測成績最高分三一二分，也有人只有三十分就讀到學校，顯示學生表現極化。
　目前正進行台灣青少年追蹤研究的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伊慶春表示，社會階級分化加劇，使得更多學生從童年到青少年都處於弱勢，翻轉困難。
　五百萬人口的芬蘭，因為人口少，很早就將教改目標訂為「一個都不能少」，用力拉起每位孩子。
　台灣面對少子化加上全球化挑戰，如何教會下一代終身自我學習的能力，是接下來對台灣民主與經濟順利轉型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