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都不能少」？ — 水泉希望小學

一片貧瘠

　從復興門到中關村、昌平縣、延慶縣，經過軍都山、大海坨山，進入河北省張家口市轄區。眼前的景物不斷變換，雄偉的高樓大廈被老舊的平房取代，翠綠的春天景緻慢慢褪色，漫山遍野的黃沙，點綴著剛栽種不久的防護林，不時捲起陣陣寒風。
　公路盡頭，車子便轉入黃土碎石路，遠方依稀看見冷尖尖的雪山，四周盡是未播種的玉米田，一片乾旱貧瘠的景象。
　連開過大煤車、見過不少世面的司機老張，也為眼前的破落景象表示驚訝：「什麼鬼地方呀，要到這裡拍電影？我北京鄉下的老家，二十年前都沒這麼窮。」
　車行已經連續六個小時，正當老張警告，再走下去，汽油不夠回程時，前面終於出現了一個紅牆圍繞的小院落。在周圍一片黃土房子的陪襯下，顯得格外耀眼。大門上寫著「水泉希望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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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嚴重流失

　這是電影公司回饋給水泉村的新校舍。
　原來老舊的校舍仍保留在牆的另一邊，已廢棄不用。電影裡的景物猶存，似乎暗示劇情中的故事，並未結束。
　目前，小泉小學正面臨著「一個都不能少」的學生流失問題。年輕力壯的村民為了改善生活，陸續到三百公里外的北京、天津當民工。村子裡現在上上下下已找不到一名年輕的男子；即使他們願意留下，也娶不到媳婦。小孩能走就走，跟著父母進城，城裡最簡陋的農民工子弟學校，也比村子裡的強。
　大陸改革開放初期的一九七八年，這裡學生人數最多，有四十五名，現在只剩下七名。
　李向平是全校唯一的老師，十八歲初中沒畢業就在這裡教書，整整教了二十九年。
　「我只讀到中學，能力不夠，教不了英文。」李向平也很想學英文，但方圓十幾里，找不到一個能教英文的老師。
　他介紹村子的歷史說，祖先本是山西乞丐，三百年前為逃避饑荒，流浪到這裡，在山溝找到泉水，便就地落戶。幾百年來，水泉村就是天高皇帝遠，就連當局大力推動的九年義務教育，也覆蓋不到這麼偏遠的村落。
　幸好「一個都不能少」受到重視，一家國有企業不久前捐了三千元人民幣（約一萬二千元台幣），權充小孩子兩年的學雜費，等於是付李向平兩年的薪水，讓窮家孩子暫時不用輟學。
　四十七歲的李向平這輩子最遠只去過縣城。電影最後賺人熱淚的結局是輟學的孩子回村了；事實上，只要不是輟學，學生能隨父母到城裡讀農民工學校，李向平會為他們高興，他一定不會像電影裡魏敏芝那樣把孩子大老遠從城裡找回來。
　教書不夠糊口，家裡有八畝地，李向平夫妻倆有空便下田種玉米、大豆、土豆（大陸對馬鈴薯的俗稱）、胡麻這類旱地作物，還在後院養了兩隻豬。「已經長到兩百多斤，到三百斤就可以拿到外面去賣」。豬飼料也是自己種，價錢好的時候，一頭豬可以賣到九百元人民幣；靠著賣豬的錢，去年為家裡安裝了衛星電視，還裝了電話。
　種田沒出路，家家戶戶都把希望寄托在外出打工的小孩身上。但隨著這幾年升學費用節節上升，對許多家庭來說，往往成為最沈重的負擔。
　當年拍攝「一個都不能少」時，裡面沒有一位職業演員，全都是張藝謀就地取材，請村子裡的小朋友演出，而且全部使用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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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老師立志當導演

　電影成功演出後，很多民眾主動向水泉小學伸出援手，也使參加演出的十幾位小朋友後來得到比較好的出路。小老師魏敏芝、跑到城裡打工的小孩張慧科，先後被張家口市的貴族學校精英中學錄取，離開了窮困的農村。魏敏芝已經亭亭玉立，考取西安外國語學院西影影視傳媒學院編導專業（相當於大學裡的系），立志要當導演。她在部落格中煥發的文采，備受網友肯定。張慧科今年也要考大學了。
　但縣裡絕大多數沒參加演出的小孩，都不會這麼幸運。很多人就像參加電影演出前的魏敏芝一樣，十幾歲才第一次嘗到麵包的滋味，難得天天吃上米飯。仍然有小孩光著腳上學，冷到長凍瘡。
　大陸之大，水泉小學只是滄海一粟，一個小縮影罷了。據估計，整個河北省像水泉小學這樣的教學點，有三千多個。在全中國大陸，像這樣窮困的農村，更是不計其數。
　這裡人均年收入只有二百元人民幣（北京農民每人年均收入七千元人民幣）。河北雖然乾旱貧窮，每年必須無償向北京和天津供水，自己只能向黃河買水；河北最好的人才，被北京吸收。
　「長期來看，北京對這些貧窮的農村，是否也應該有一些補償？」河北省委統戰部副部長大聲問。
　類似的呼籲，過去幾年已多次被提出來。就好像鎮寧堡水泉村捲起黃沙的寒風，呼呼地吹，日復日，年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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