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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烤麵包學會原諒自己 蔡健雅寫下「遺書」找回平靜

她拿過三次金曲歌后,也曾筋疲力竭離開音樂。蔡健雅在獨處中學習,從拚命批判、證明自我,到學會接納與原諒;從絢麗的甜點到簡單的酸麵包,創作也回到一把吉他,像遇到剛出道的自己。

蔡健雅-創作-烘焙-麵包-獨處-隔離-身心靈 疫情下的這一年,蔡健雅在家烤麵包、學手鼓又玩貓,意外玩出精彩的居家時光,不害怕跟自己獨處。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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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健雅變了。

她微鬱慵懶的嗓音依舊,但歌頌的不再是愛情的臉孔,那個填不滿又掏不空的無底洞,而是走訪世界的渴望,以及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她不再刻意談愛,卻變得比以往更柔和,玩心瀰漫。

疫情衝擊全球的去年,她一頭埋進了酸麵包(Sourdough)的世界。

從新加坡搬來台灣定居15年,蔡健雅3次獲頒金曲最佳國語女歌手獎,和張惠妹同為紀錄保持人。第一次學著當專輯製作人,《Goodbye & Hello》就拿下最佳專輯製作人獎。

原訂去年5月在台北小巨蛋開唱,確定延期後,她回了一趟新加坡,在來回2次隔離中一度覺得無聊,懷疑自己能不能獨處。「因為跟自己在一起時,你一定要喜歡自己,」她說。

偏偏,這是她最漫長的一堂課。


蔡健雅

  • 新加坡著名創作歌手、音樂製作人,1975年出生。曾三度獲得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歌手獎及最佳專輯製作人獎,經典歌曲包括〈無底洞〉、〈雙棲動物〉、〈達爾文〉等。
  • 獨處的收穫:做酸麵包的過程中,發現無論是音樂或烘焙,要做到看似簡單但內涵豐富,更值得學習。

創作如烘焙,簡單其實不簡單

去年底,英國《金融時報》美食專欄作家塔塞爾(Tony Tassell),把酸麵包定義為2020關鍵字。Google年度關鍵字排行榜上,酸麵包衝上食譜類第3名,酵母、麵粉等食材也一度在英美賣到缺貨,因為漫長等待、揉製麵團的過程,都有療癒心靈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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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曾經飛到巴黎學做甜點的蔡健雅,也拿出當時所學,烤起了黑巧克力櫻桃、墨西哥青椒切達起司等一條條酸麵包,享受和自己的對話。

「簡單的蛋糕真的非常簡單,但簡單的麵包不簡單!」她感嘆,做甜點容易,把很多繽紛的材料放在一起,就算不好吃,也能偽裝得很吸引人。

外酥內軟的酸麵包,讓蔡健雅有了新的人生與創作體會。(蔡健雅提供)

但樸實的酸麵包,成分只有麵粉、酵母、水和鹽。蔡健雅從酵母菌養起,結合酸種、水和麵粉餵養5到7天之後,長成自然的酵母菌,這才開始揉出各種口味的酸麵包。

「但書裡只能告訴你一個程度,其他都要靠自己的觀察和感覺,」她解釋,麵包要烤到外皮酥脆、內餡鬆軟,不是只看麵團,室內環境的溫度、水溫等,都要納入計算。

烘焙如此,音樂也是如此。「你以為簡單,但要簡單得有氣質又高級,好吃、好聽又感動,不簡單,」蔡健雅感嘆,「這是我去年最大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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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籌備新專輯的蔡健雅,這次寫歌又是一場火山爆發,短短3週內,就寫出16首配有詞曲的demo。

「這次寫歌方式也不一樣,完全回到一把吉他,」蔡健雅坦言,「那是我挺想念的,非常原始,像是遇到剛出道的自己。」

逆向生長,不再極力證明自己

曾經和她合作寫下〈無底洞〉、〈達爾文〉等暢銷歌曲的新加坡作詞人小寒觀察,蔡健雅之前學吉他、寫歌、製作,都是為了成為更好的音樂人,但現在就是好玩,求知慾帶領她去學習、去享受。

懂得自娛的蔡健雅,一直在「逆向生長」。小寒說,她年紀愈大就愈年輕,「因為心境放寬,她允許自己心裡面的孩子出來了。」

第一張專輯《呼吸》裡的她,是不露臉的乾淨女聲,唱出屏住呼吸的孤獨。20年後,《我要給世界最悠長的濕吻》專輯封面的她,則是嘟起嘴的臉部特寫,坦然地唱出香港詞人周耀輝為她寫下的,「就算無常的大地有裂痕,自己可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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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給世界最悠長的濕吻》專輯封面。

對於個性好強、自嘲是「蔡認真」的蔡健雅來說,學習接納的路比想像中漫長。

「我們的人生都像是一隻手指滑過去的存在感,」蔡健雅坦言,無論是自己的人生或音樂,都不想變得如此輕薄,因此她總忍不住認真,忍不住拚搏。

她對細節的在意,已經是內建模式。採訪當下,即便是眼前桌布的些許皺褶歪斜,蔡健雅都無法坐視不理,就是忍不住邊聊、邊出手調整。

面對音樂,更難放手。

2006年,蔡健雅就以《雙棲動物》專輯拿到首座金曲獎。以英文為母語的她,那年剛從新加坡搬到台北,用跌跌撞撞的中文,試圖在這個城市重新開始。2年後,她第一次當製作人,就以《Goodbye & Hello》拿下金曲歌后與最佳專輯製作人獎。

只是,當《天下》採訪團隊拿著她的一疊專輯,請她看看少了哪一張,蔡健雅卻想了很久,就是想不起來這張理當讓她感覺驕傲的《Goodbye & 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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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張就是完全在證明我自己,」蔡健雅回憶,當時一直被否定,寫出來的歌也不賣,不知道是否該放棄音樂。個性好強的她決定從零開始,買了一堆設備盡力摸索,最後拿到金曲獎,「完全內心崩潰大哭,」這才開始慢慢相信自己。

胸悶與憂鬱,帶著她找答案

但過去10年來,蔡健雅一直在跟無來由的胸悶對抗。

2011年推出的《說到愛》專輯,讓蔡健雅拿下第3座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歌手。「但其實那年我非常不愛自己,很討厭自己,而且很想死,」蔡健雅回憶,那年父親過世讓她陷入低潮,從此時常胸悶,感覺無法呼吸。

她四處求醫,也嘗試在整骨、民俗療法裡找解答,「當我發現,只有我能拯救自己的時候,真的會很用力去尋找那個答案,」她說。《天使與魔鬼的對話》這張專輯,就是她在挖掘內心的過程,灰暗的詞曲裡夾帶了諸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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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趕時代的焦慮,又催促她多彩了起來。2013年開始,蔡健雅在選秀節目《中國好歌曲》擔任2季導師,開闊的視野讓她廣邀歐美樂手,融合更多流行的電音元素,製作出色彩豐富的音樂。

直到做完2015年的《失語者》,蔡健雅在筋疲力竭中離開音樂,飛往巴黎學做甜點。她重新學習生活,做回她習慣的觀察者。

擔任蔡健雅唱片企劃和作詞人超過10年的葛大為觀察,蔡健雅一直在改變、一直在學習,「她的獨處也是非常學習型的,一直在吸收東西,和世界連結。」

「我也在問自己,什麼才算夠?為什麼我要這麼在乎自己夠不夠?」蔡健雅坦言,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批判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好,「這幾年最大的改變,是學會跟自己說『I am enough』(我夠了),因為我在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沒有想要證明什麼。」

蔡健雅曾飛到巴黎,一頭栽入烘焙世界,已有2張甜點證照。(蔡健雅提供)

接納、原諒自己,與身體對話

《我要給世界最悠長的濕吻》專輯以一首〈原諒〉作結。寫完那天,蔡健雅痛得大哭一場,這才發現從未原諒過自己,一直覺得自己做錯很多、心懷歉意。「但沒有人告訴過你,我原諒你,」她說,「這句話多有力量。」

10年前的〈說到愛〉,是她在懷疑自己的憂鬱深淵裡,吟唱愛與陪伴;而2018年的〈遺書〉,則在看似絕望的詞曲中,訴說人生末了,該愛的都愛了,感謝此生沒有白費的坦然。

「寫出來時有點害怕,害怕被排斥,」但蔡健雅坦言,尖銳的詞句背後是對人生的希望,「如果離開的時候沒有遺憾,何嘗不是好事?我不害怕有天面對死亡,因為我沒有白活。」

學會接納與原諒的她,變得更柔軟且坦率。1月底的演唱會在即,蔡健雅也更專注在每天與身體對話,學習在各種處境下都能放鬆,不完美更有趣。

「她以前其實滿man的,」台北流行音樂中心執行長、在蔡健雅大小巡迴演唱會擔任音樂總監至少十年的呂聖斐笑著說,「但她愈來愈像女人。」

不再歌頌小情小愛,蔡健雅變得比以往更柔和,玩心瀰漫。(黃明堂攝)

呂聖斐解釋,舞台上的蔡健雅愈來愈能掌握表演節奏,自在表達想法。過去排練時,她會比較直接表達自己要的音樂,但現在面對各種樂手,更多了相處和溝通的圓滑。

即便如此,面對自己的蔡健雅還在學習的路上。她說不出愛自己的溫暖情話,但她已學會肯定自己、享受和自己的對話,不再盯著生命中的裂痕要求完美。

「把流下的淚水、藏不住的心碎,寫成歌給人安慰,」〈遺書〉的歌詞,是蔡健雅走過無常的大地學到的體悟,「因為我們每天遇到的挫折,才是讓人生精彩的細節,」她說。(責任編輯:黃韵庭)

學習獨處 找回自己
《天下雜誌》716期:學習獨處 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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