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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尾聲，來自台灣、在賓州大學醫院擔任腎臟科總醫師的楊茜雯突然接到通知，在寒冷的週末下午，她匆忙趕往醫院，只見醫院前早已排成人龍，還有不少人穿著睡衣。
這麼趕著出門，就是為了搶打緊急批准的新冠疫苗。保存在零下70度的輝瑞BNT疫苗。
「打完疫苗後見（See you after getting vaccinated）！」楊茜雯與同事們排隊等了近1小時，在接種疫苗前，開心地對彼此說。
在醫療體系近乎崩壞的美國，這一針，更顯珍貴。
因為醫護人員暴露病毒染疫的機會，遠超乎想像。聯看似與疫情無關的腎臟科，也有醫師遭洗腎病人傳染。
上週，楊茜雯追加了第二劑疫苗，即便打完隔天全身痠痛又畏寒，但卻是保護自己與家人的最好做法，連隔壁鄰居聽聞她打疫苗都直呼羨慕，「大家都希望喘口氣，」她說。
一線醫護全副武裝的風險仍比一般人高3倍
但台灣還沒等到新冠疫苗之際，時隔10個月，再度爆發新冠肺炎院內感染事件，還是首宗醫師因公染疫。
指揮中心原計劃該醫院全員採檢，但因初步接觸者檢測全陰性，故僅擴大採檢約400人，但檢測規模已是歷來之最。
北部某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專責醫院，一名30多歲年輕醫師，在11日確診染疫。
確診6天前，他曾從旁協助一名重症患者插管治療，並多次進出負壓隔離加護病房，成為疑似感染源。與該醫師同住的護理師女友，也遭傳染。
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
18年前，台大醫院收治國內首起感染SARS的台商夫妻，當時一名胸腔科總醫師疑在緊急插管時，突然彎腰改變姿勢，N95口罩未能緊貼臉部，加上病人插管劇烈咳嗽，該醫師不慎吸入飛沫而感染，成為首名染煞醫師。
隨著疫情風暴式席捲，歷經台大關急診、和平醫院封院，最終全台有11人因公染疫殉職。
疫情大流行之際，第一線面對病人的醫護，隨時暴露在病毒風險。
去年6月，《自然醫學》（Nature Medicine）期刊刊登中國多個城市、逾1.7萬人的新冠病毒抗體檢測結果，其中包含武漢。
結果顯示，在武漢醫護人員與醫護所住的酒店工作人員陽性率最高，達3.8%；與醫院直接接觸的人群，陽性率為2.5%，與醫院未直接接觸者，抗體陽性率僅0.8%。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與美國麻省總醫院、哈佛醫學院與公衛學者，去年中旬攜手合作一項研究，刊登於《刺胳針公衛》期刊（The Lancet Public Health），分析去年3月24日至4月23日間200萬人的數據，其中包含近10萬名的一線醫護人員。
研究發現，即使完整配戴手套、隔離防護衣和口罩等個人防護裝備，一線醫護人員確診新冠肺炎的風險，仍至少比一般人高出3倍。
醫護人員身處的風險，除了需面對病人外，許多醫療處置都潛藏傳染風險。
呼吸道採檢、氣管插管與拔管、抽痰、支氣管鏡檢查，或替患者使用呼吸器，都可能產生飛沫微粒（aerosol），依照感控指引，都必須穿戴N95口罩、戴手套，身著防水隔離衣、佩戴護目鏡及髮帽，以防感染。
據指揮中心說明，該名染疫醫師並非生手，該醫院是長期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專責醫院，該醫師到院有一段時間，曾照顧多名患者。
染疫前，他曾多次進出負壓加護隔離病房，除協助插管外，還做了其他醫療處置。
雖有全套防護裝備，但當中到底哪個環節出問題，如裝備穿脫未依照標準程序，或者N95口罩未做密合度測試，迄今仍無法確定。
「人總是會出錯，」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台大兒童醫院院長黃立民強調照顧感染者要有充足人力輪調，人員也要再教育，「不要認為一整年沒事，一點問題都不會有，就會鬆懈。」
面對病毒，醫護人員面臨極大身心壓力，在進入病房前，必須層層穿戴防護設備。
在美國執業的楊茜雯，就眼見一名同事，忘了戴護目鏡進入有確診病患的病房，出來後害怕到落淚，之後還自覺走路會喘，即便核酸檢驗結果陰性，但最後仍不敵心理壓力，選擇離職。
在美國醫療資源吃緊的地區，許多醫院只能跨州找人。楊茜雯表示，原本醫師跨州執業申請時間可能要4到8個月，但如今人力短缺，醫院會替醫師申請緊急執業，她就聽聞有2天就通過審核的案例。另因醫師不足，也更常由專科護理師獨立執行醫療行為。
即便依照標準防護措施，但難保百密一疏。除了近距離的飛沫傳染外，間接接觸傳染也是可能原因。
疾管局前局長張峰義提及，手碰到帶有病毒的物體表面，之後不自覺觸摸眼鼻，病毒就可能從黏膜處感染。
去年5月《自然通訊》期刊刊登新加坡團隊研究，發現在負壓隔離病房與負壓加護病房，從地板、病床欄杆、櫃子把手、馬桶蓋、電源開關與通風口等處，都驗出新冠病毒陽性，且在患者染病的前7天，病房內各種表面污染程度較高，無論患者是否出現症狀。
去年2至3月間，國內爆發首起院內群聚感染事件，當時在首名確診的中年婦女周邊，包含病床欄杆、床墊、浴室等處，皆驗出病毒，但相對在醫護人員的口罩、隔離衣卻未驗出。
當時張上淳分析，這代表短時間和病人相處感染風險低，長時間待在環境中，風險較高。
不單仰賴人工檢測，儀器一日驗完近500人
防疫是從經驗中學習，正因先前在病房環境中檢出病毒，陳時中提到，這次採取防疫策略是先全面清空病房並消毒，檢驗確認沒有病毒殘留，對於院內感染管控較為重要。
這次桃園發生的首起醫師確診事件，衛生單位高度重視，連夜將所有相關接觸者與醫護人員召回，擴大採檢464人，結果在1天之內就出爐，全數陰性，「是不幸中的大幸，」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說。
這樣的檢驗速度，比起將近1年前的疫情初期，堪稱進步神速。
去年一樣在北部某醫院發生的院內感染事件，從2月28日首例指標個案確診，至3月10日公布最後一名群聚確診者，11天內陸續有398人接受採檢，卻從沒在1天內全數完成整批檢驗。
關鍵是，一年前各醫院實驗室仍高度依賴人工檢測。而現在，卻已換上專案進口的自動化儀器，因此效率大增。
例如該北部某醫院採用的，業界推測，是在美國廣為使用的羅氏全自動化儀器cobas 6800。外觀看似大型印表機，根據羅氏官方新聞稿說明，該系統光是一台，就可在8小時輪班下，檢測384個樣本。
據指揮中心統計，目前全國每日檢驗量能已突破1萬1000件，表示未來即便發生社區感染，能大量、快速的篩出可能感染者。檢測量能增加，這是本次危機當中，意外的好消息。
長庚大學新興病毒感染症研究中心主任施信如分析，靠自動化儀器與人工準確度差不多，但自動化可降低人為出錯機會，也能減少不同檢驗條件下，造成循環閾值（CT值）的落差。
CT值是判定解隔離與否的標準，各國數值不一，台灣目前訂定CT值達34以上，即判為陰性。
醫師因公染疫，同住的護理師女友也遭傳染，2人在確診前足跡，可能擴及大型商場、連鎖咖啡廳等，引發不少民眾憂心。
儘管指揮中心評估，院內並未群聚感染，且護理師染疫屬家戶內傳播，研判病毒擴散到社區的風險不高，但類似情事難保再發生。
「最脆弱的場所就是醫院，」施信如也強調，社區確實可能有零星病毒存在，醫院是最後一道防線，進入醫院前，務必要戴口罩並用酒精乾洗手。
然而，戴口罩、勤洗手與保持社交距離，都是被動防護。
去年曾「預言」秋冬將爆發院內感染的黃立民，認為本次醫師染疫事件，更凸顯我國沒疫苗可用的窘境。邊境封鎖是要爭取時間搶購疫苗，除要儘速安排疫苗到貨，並安排接種時程，才能避免類似情事發生。
在台灣之外，大規模新冠苗接種在即。
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統計，截至11日，美國已有近900萬人接種第一劑疫苗，愈來愈多醫護與民眾，挽起袖子施打新冠疫苗，等待著疫情後的春天來臨，「只有疫苗，才能終結疫情大流行，」施信如說。（責任編輯：陳郁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