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 名:彼得•杜拉克的世界
(The World According to Peter Drucker)
作 者:傑克•貝提 (Jack Beatty)
出版社:Free Press
出版時:一九九八年一月
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六日這一天,彼得.杜拉克「發明」了管理學。
他的第一本管理學巨作《管理實務》當天問世。在此之前,圖書館只有三本論述管理的書籍,只有三所大學開設管理者進修課程。管理還不是一門獨立的完整學科。今天,管理學的重要性早已毋庸置疑。而讓全世界認識管理學的人,就是杜拉克。
大師就是大師,不但永遠走在前面,而且總有讓人佩服之處。
一九九四年,八十五歲的杜拉克髮稀背佝,行動沈緩,帶著助聽器,在台北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析理分明之餘,還不忘幽默:「用中文問我也可以。」
一九九八年,杜拉克年近九十,顧問、寫作與教書的三重志業依舊活躍。他仍是媒體寵兒,例如,在引領新世代潮流的Wired雜誌上,他談微軟霸業的危機。他也是各界爭邀的貴賓,例如,四月在美國芝加哥舉行的未來教育研討會上,他是課程講師。
更難得的是,杜拉克的傳記《彼得.杜拉克的世界》也在今年出版。
發明管理的人
美國《大西洋月刊》資深主編貝提(Jack Beatty)面對大師,提筆立傳,在不到兩百頁篇幅中,勾勒出一張簡練的知性素描,讓世人得以清楚認識這位《紐約時報》所推崇的「當代最具啟發性的思想家」。
比起杜拉克在一九七九年所寫,自傳色彩濃厚的回憶錄《旁觀者》,貝提強調他的新書是非傳統的「知性傳記」︰一本完整梳理杜拉克著作思想脈絡的傳記,避過拖泥帶水的瑣事追憶,不著墨於太多生活枝節,但卻沒有錯過杜拉克一生傳奇性的成長與經歷。
一九○九年,彼得.費迪南.杜拉克出生於奧地利維也納的中產階級家庭。父親學經濟與法律,母親學醫,俱為知識菁英,杜拉克從小在知識與文化浸淫中成長(認識佛洛伊德、聽過湯瑪斯曼朗誦小說、與熊彼得為世交﹞,奠下日後鑽研人文與科學的廣博興趣。
他當過華爾街日報記者,在大學教過日本藝術,寫的小說在巴西成為暢銷書。不論歷史、哲學、文學、數學、經濟理論、政治或醫學,杜拉克無所不讀、無所不學。
貝提指出,學習是杜拉克心智上的最大樂事。直到今日,他仍然每三、四年研究一個新題目。從歷史到藝術到政治,知識上的無所不讀,對他而言是一種自我更新。美國《富比士》雜誌稱他「依舊是最年輕的思想家」(still the youngest mind),矛盾中益見貼切。
興趣在人,不在商品
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後,美國的胡佛糧食救濟計劃拯救了歐洲上百萬兒童,包括十歲的杜拉克在內。救命之外,它也讓杜拉克第一次發現,組織可以做這麼多善事,由此種下他一生志業的信念︰透過組織,讓人類發揮創造力。
了解人類行為與組織,是杜拉克的畢生興趣,也是導致他投身管理學研究,最主要的動機來源。三○年代初期,在倫敦工作的杜拉克一度每週前往劍橋大學,旁聽經濟學家凱因斯上課,結果有一天恍然大悟:經濟學家感興趣的是商品的行為,而他感興趣的卻是人類的行為。他也因此發現自己做不成經濟學家。
對於杜拉克,管理的主題在於人,而不在商品。而他的管理顧問事業,也即將開展。
一九四三年,移居美國的杜拉克接到通用汽車公司一名公關主管的電話,告訴他通用副總裁非常欣賞他所寫的《經濟人之末日》和《工業人的未來》兩本書,想請他為通用的政策與架構進行研究。
深信人類已經進入組織社會的杜拉克,正有意走進企業內部,研究組織的運作,而通用汽車正是世界最大的企業。因此,儘管學術界前輩嚴重警告,不要冒險接受這個會被瞧不起的計劃,斷送他在政治學與經濟學的大好前途,杜拉克還是毅然接受。
研究通用公司的成果,就是一九四五年的《企業的概念》一書。杜拉克在書中推崇通用的分權化組織架構,但另方面又呼籲通用改革勞資關係,企業應該把員工當成珍貴的資產,而非可以任意淘汰的成本。杜拉克的呼籲,通用並沒有聽進去,聽進去的是日本人。美國汽車業在三十年後,嘗到了苦果。
員工是資產,不是成本
《企業的概念》是杜拉克與管理學最早的接觸,書中引介分權化(decentralization)的組織概念,並且首先提出了企業社會一詞。《管理實務》則是杜拉克以管理改變世界的開始。之後二十多年中,他陸續出版《成果管理》、《有效的管理者》等管理學重要著作,到一九七三年的八百四十頁鉅著《管理學:任務、責任、實務》集其管理思想之大成。
企業組織的經營開始有了最佳教科書。許多人琅琅上口的杜拉克名言,至今仍被奉為圭臬,例如他最有名的一句話︰「企業的目的,就是要創造顧客。」
他提出企業主管的三大功能,第一是管理企業,第二是管理其他管理者,第三是管理工人與工作。
管理企業,他建議要從著名的「杜拉克三大問」開始:「我們目前從事什麼行業?」「我們未來會從事什麼行業?」以及「我們應該要從事什麼行業?」
他也提出了影響深遠的目標管理(MBO)概念,強調管理者的任務不是監督屬下,而是要設定可以具體衡量的目標,讓屬下去達成。
杜拉克不是預言家,但是他卻有先知般領先當代的前瞻眼光,例如,分權化組織、目標管理、企業願景等普及九○年代的概念,他早在數十年前便提出。
領先當代的前瞻洞見
他也是最早提出民營化、知識工人、資訊社會、後現代與不連續等,重要政經社會變動趨勢的智者。他在一九六九年的《不連續的時代》一書中,就已經看出政府功能走下坡,導致人民對政府日漸失望。
另一方面,他繼續批判資本主義的過度發展。如貝提在書中所說:「杜拉克努力了將近六十年,想要拿掉資本主義一詞中的資本兩個字……。他在討論經濟生活時,最常談到的是價值、正直、品格、知識、願景、責任、自制、社會融合、團隊、社群能力、社會責任、生活品質、自我實現、領導、尊嚴與意義,但是唯有金錢,他絕少提及。」
八○年代起,杜拉克將關注的焦點轉移到創新與非營利組織上面,先後出版《創新與創業精神》、《非營利組織的經營之道》兩本書,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對大企業角色的失望。
多年來,杜拉克始終主張,大企業應該提供社區再造的社會功能,然而事與願違。面對九○年代的企業裁員風,將員工當作成本、不當作企業資產的做法,讓杜拉克痛心疾首,「過去蓋得像金字塔一般的企業,如今像帳篷,」他這麼形容。
催生第三部門
也正因為政府與企業兩大部門之不可恃,另一股力量——第三部門應運而起。杜拉克正是催生這股新力量的導師。
《後資本主義社會》是杜拉克在九○年代的代表作。他宣稱,知識正逐漸取代資本,成為最關鍵的經濟資源,而人類社會也將因此邁入所謂「後資本主義」社會,知識工作者將成為新社會的領導團體。
杜拉克著作量驚人。根據貝提的統計,六十年來,杜拉克總共寫了二十九本書,包括兩本小說在內,等於平均每兩年就有一本著作問世,這些書被翻譯成各國語言,銷售量至少在五、六百萬本以上,而出現在期刊與專欄上的文章更是不計其數。
大師著作等身,卻不自滿,有一個耐人尋味的故事。年輕時的杜拉克,有一次聽了十九世紀義大利歌劇作曲家威爾第在八十高齡的作品,對於威爾第不因年老而鬆懈,終身追求完美的精神,深受感動。此後,每當有人問他,最滿意的著作是哪一本時,他總是回答︰「下一本書,」將是他最棒的一本書。
一九五○年的新年,杜拉克開車帶父親前往哈佛大學,探視病重的熊彼得。病榻上,熊氏說了一段話︰著作傳世不足為後人感念,能夠真正改善人類生活,才是至高成就。
熊彼得的臨終談話,杜拉克一直沒有忘記,這段話也成為他衡量自己一生成就的標竿。
貝提觀察,儘管杜拉克在回憶錄中,自稱只是一名旁觀者,但是實際生活中的杜拉克,絕對不只袖手旁觀而已。舉例來說,直到今天,他依然維持半個世紀以來的原則,參加演說、會議和擔任顧問時,近半的場合是免費性質。
旁觀者不旁觀
他義務指導許多非營利性組織,如何以良好的管理創造成長。有趣的是,為了讓這些組織認真學習,即使是免費,他也會要求這些客戶,預付全額的顧問費,他隨後再將支票原封不動寄還給客戶。
除了指導,還有出錢出力的實際行動。他拯救過財務面臨危機的博物館與兒童救濟組織,也曾經為了美國心臟協會,親自向鄰居挨家挨戶募款。
貝提的傳記,除了讓人看到杜拉克智識品格的一面,事實上,也以寥寥幾筆,點出大師有一顆慈悲心。
書中也有對他的批評,例如,杜拉克的書很少註明資料來源,讓人無從查證;而他也有「吹牛」的時候,例如,他曾跟人說,肥皂泡從吹出到破掉的時間,剛好是二十五秒鐘。
但是,立傳人貝提仍然推崇杜拉克,是少數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大師之一。《彼得.杜拉克的世界》是貝提向大師的致敬之作,同時也將杜拉克「濃縮」推介給讀者大眾。
照亮後人行路的明燈
在政治愈退位、經濟愈掛帥的年代,杜拉克的經典著作,無疑將成為更多個人與組織航行新經濟的指南。從這個角度出發,貝提的整理雖嫌簡化,卻仍值得肯定。
值得補充的是,曾經推崇杜拉克是「大師中的大師」的英國《經濟學人》雜誌最近形容,杜拉克的影響力,有如歐洲文藝復興運動中的人文學巨擘伊拉斯模斯(Erasmus),他們都為摸索中的後人,提供了一盞照亮行路的明燈。這樣對比定位,對見證了二十世紀的杜拉克來說,應該再恰當不過。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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