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重寫企業競爭力

國內金融市場的天空，最近正呈現前所未見的活躍局面——來自歐、美、日等地近二十家的投資銀行業務代表，正為搶搭我國企業與國際金融市場間的橋梁而忙碌著。
台塑集團三月間宣布要到歐洲發行九億美元的可轉換公司債，將創下我國企業海外籌資最高紀錄。
在此同時，以內銷為主的台泥、嘉泥，也忙著聽取十幾家不同投資銀行對於發行歐洲可轉換公司債企劃案的簡報；東元電機的財務部門，也漏夜加班趕辦一億美元歐洲可轉換公司債的申請編列。國內企業想趕搭發行海外公司債列車的，就有十四、五家之多。
以企業自身實力及信譽，直接到國際資本市場發行海外債券與受益憑證，取得穩定財源，可使「財務管理」在創造企業競爭力上有了更大的揮灑空間。扭轉長久以來財務只是企業會計的被動角色，而轉化成主動積極的功能。
財務管理在企業發展中的角色正在蛻變。財務管理對企業發揮主導功能，明顯的要追溯到五年前永豐餘造紙的開風氣之先，在國內資本市場以及倫敦金融市場，透過新種金融工具如發行可轉換公司債等，取得新台幣八十六億的長期低廉資金（成本約在年息四．五%），這筆堅實的資金「不但支應企業發展需求，還帶領公司度過產業低迷期，」永豐餘執行副總經理黃宗仁語氣平穩的道來。

蛻變中的財務管理

永豐餘「觸媒」式的一擊，再加上證管會對資本市場的漸次開放及過去兩年來，亞太地區經濟的蓬勃成長，吸引大量歐美資金、國內不少上市公司趁勢經由國內外資本市場的新增工具，透過「資產與負債面兼顧的財務規劃，不但籌措了企業發展所需資金，也改善企業財務結構，」一位瑞士銀行投資部門的負責人指出。
如何選擇好的時點與最做成本，是企業財務最大的挑戰。統一食品一年多前，在盧森堡發行五千萬股的全球存託憑證（GDR，相當於在海外募股，辦理現金增資），籌得八千二百萬美元，用來償還五年前在美國購併溫頓餅乾廠成本較高的美金貸款，以減低利息支出。
由於當時股市低迷，如果在國內辦理現金增資，可以取得的資金也要大打折扣。不同於向銀行貸款，存託憑證視同公司股本，在財務結構上公司相當於多了一筆自有長期穩定的資本，供企業發展之用。可以使財務槓桿更有效的運用，統一企業國際部副總經理杜德成分析。
隨著金融市場的開放與企業本身的成長，傳統商業銀行與企業融資的關係已經改變。在民國七十年以前，中大型企業所需的資金八0%以上幾乎全都得仰賴銀行，「與銀行拉關係、套交情、調頭寸，是財務部門重要的工作，」一位上市公司的財務經理回憶道。
「目前我們的資金只有三分之一是靠銀行，三分之一是在貨幣市場發行短期票券，另外三分之一是來自國內外資本市場，」遠紡財務副總經理李冠軍指出。
就規模而言，國內一些中大型企業資產甚至比銀行還大，以企業的名義發行長短期金融債券，經常可以取得比向銀行融資成本更低的資金，使得企業在市場中議價空閒增加。
「現在金融機構與我們做生意，是看我們的量，」一位台塑高級財務人員指出，台塑目前每月出口有一億二千萬美元，進口也有一億多，這麼大的量是很大的籌碼。他強調：「以前只有銀行可以賺取差價，現在我們也可以運用自己手中龐大的資金調度量，賺取利息收入，這已成財務調度的目標之一，」這位曾經動於向銀行調頭寸的財務人員，近年來已成為金融機構反過來爭相拜訪的對象。
財務管理發揮積極主動的功能，在企業面臨變動時最能展現。不論是企業進行多角化、國際化、擴充，乃至於遭逢景氣低迷，財務經常是站在第一線。

財務像帆船

「財務就像帆船，在順風時可以加一把勁；在逆風時擋一下風頭，」一位財務人員解析良好的財務調度是企業競爭利器的原因。
轉投資企業不下七、八十家，八十一年度投資收益是營業收益兩倍的遠紡公司，財務部門的功能相當於一個投資銀行，經常在關係企業國際化以及擴張策略出擊上，扮演推波助瀾的角色。主其事的李冠軍斬釘截鐵地說：「財務必須經常參與企業決策，並預做規劃，才能發揮主動積極的功能。」
像最近遠紡投資的裕民航運，決定發展國際船隊時，「選擇新加坡作為營運與登記所在地，就是財務分析與稅務企劃下的決定，」李冠軍指出，因為新加坡有十年資本利得與所得稅免稅的優惠，而且與台灣訂有租稅協定，兩地之間稅負可以互相抵免。
再加上裕民的主要貨源是澳洲、印度，與新加坡同屬大英國協的法律體系；而且日後裕民要發展中國大陸生意，新加坡也是一個合適的地理位置。他說：「選擇船隊登記處，等於選擇裕民未來發展的方向；這是財務的研究規劃結果，不是業務可以主導的。」
接著籌措船隊發展所要的資金，這個任務自然又落在財務身上。裕民所需的一億美元的資金，其中的九千萬美元，就是在今年一月底於倫敦發行一筆可轉換公司債，找到長達七年的穩定財源。

國際化的財務前鋒

在台灣企業國際化的過程中，不論購併或是海外投資，財務運作的重要性，也正日益彰顯。太平洋電線電纜在四年前，買下美國西南銀行後，並沒有直接派人經營，而是聘用當地專業經理人。「我們完全是經由財務報表來管理，」一位太電的財務人員指出。
這兩年積極忙於在香港、東南亞、大陸投資的太電，財務部門一直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企業國際化後，首先就必須面對資本國際化的問題，例如要提出國際公認的財務報表，需要預先規劃，這對企業涉足國際金融市場十分重要，」太電總經理辦公室的謝士滄指出。
尤其是海外企業剛開始起步的時候，沒有自己的信用，必須借助母公司的支持，才能自金融機構尋求資金，這些也都落在財務調度的範疇。像東元電機的馬來西亞子公司，在當地發行馬幣三千多萬元的「可贖回優先股」，主辦金融機構就是與台北母公司有深厚往來某礎的荷蘭銀行。「台塑當年在美國設廠，向當地銀行辦理融資，也都是以台塑企業在台灣的債信作為貸款的依據，」一位與台塑往來多年的銀行高級主管指出。
事實上，財務管理發揮主動積極的功能，並不止於最近十分熱門的長期資金籌措而已，更與企業的存續息息相關。一位曾經在美商與歐商投資銀行工作多年的金融業者指出，財務管理的良莠反而是在日常營運上更見真功夫。尤其是常產業面臨低度成長、高度競爭以及利潤萎縮的挑戰，健全的財務結構與調度，更是企業永續經營的關鍵。
「財務與業務是息息相關的，」曾經因擴充過速、海外投資虧損、面臨外商銀行抽銀根等財務逆境的宏電腦財務副總經理彭錦彬指出，這兩年個人電腦利潤薄弱，存貨的高低就嚴重影響資金周轉與企業運作。宏為了減輕存貨過高所造成的資金壓力，就將製造與裝配做了調整。把佔電腦成本一半的中央處理器（CPU）與硬式磁碟機改在銷售當地購買，省掉庫存的資金周轉．主機板部份仍在台灣生產，但改以空運運送，節省時間。「調整後，可以節省一個半月的庫存，以現有的銷售額新台幣三十億計算，一個月就可以節省四十五億元的營運貸金」彭錦彬指出。

回到基本點

「財務管理不是只有資金調度，」曾經在美商銀行工作多年的東元財務長黃俊彥指出：「最基本的如營業成本的控制，對財務十分重要。一旦估計錯誤，或是不清楚生產方式與流程，無法建立良好的財務管理制度，問題就大了，一這位每個禮拜都要去工廠，半年要到生產線上搬運冷氣機兩個禮拜，以了解生產實際運作的財務長認真的指出。
「像東元今年在採購的目標上，就包括降低原幣採購與透過外匯操作降抵一%的匯兌成本以及開發、分散購料來源，」黃俊彥拿著一疊厚厚的電腦報表說，要達成這樣的目標，必須能掌握整體生產系統，並且建立及時完整的資訊網，財務調度才能發揮作用。
「如果說永豐餘的財務管理表現傑出，那麼要歸功於早在七、八年前，他們就建立一套精準的生產管銷電腦控制系統，」一位曾經參與永豐餘籌措國際資金的外商銀行財務人員分析指出，財務部門可以經由這套系統，算出精確的資金流量，才能做準確有效的財務調度。
永豐餘造紙資金管理部門經理沈禎林，每天第一件工作就是根據永豐餘十個廠電腦帳統籌後的資金情況，算出現金流量，再以外匯市場與新台幣資金市場的各項利率與匯率為指標，找出資金成本。
「資金成本一定要比這些參考指標來得低，才算是良好的資金管理，」手中拿著電腦統計圖表，這個曾經在美國銀行工作過的資深財務人員指出，「金融市場變化太大，如何找最好的時機做最佳的資金調配，就成為財務人員的挑戰。」
企業在不同發展階段，財務有不同功能。彭錦彬回憶，在民國六十五年時，宏像個貿易公司，財務只限於會計做帳、出口押匯，沒有扮演積極的角色。但是當企業變大時，資金管理、銀行往來、資本市場發展等事務，都變成財務人員十分重要的工作。
例如台塑計劃的九億多美元的可轉換公司債，如果資金成本可以降一個百分點，一年就少了二億五千萬元的利息負擔；五年就是十二億五千萬元。反之，成本就會增加。如何做妥善的規劃，全落在專業財務人員的身上，一位金融界的人士指出。
企業財務管理與金融業最大的不同，在於財務管理是根植於企業本身的發展，因此運用金融工具的目的是由於企業的需求，規劃很重要，絕不能「玩物喪志」，盲目趕時髦。據一位投資銀行的高級主管指出，像去年許多企業一窩蜂地發行國內無擔保公司債，搶在利率高點時推出，導致成本負擔沈重，不得不補發另外一筆來彌補。還有一家上市公司，根本沒有資金需求，「為搶搭時髦列車」，發行公司債後資金找不到出路，只得低價拆借給同業。
市場上就有傳聞，一些上市公司外匯操作部份，遠超過本業所需部份，由於缺乏適當的管理系統，由原來的避險變成投機，造成鉅額損失，嚴重影響當年收益。「財務人員與金融專業不同，角色不能倒錯，」一位銀行業批評。
本國企業的財務管理與方法，往往取決於企業的發展階段與企業負責人的態度。一位上市公司的財務主管語重心長的說，例如要買賣日圓來規避風險，若每筆都需要經過「董事長」或「總經理」核准時，就很難把握市場上瞬息萬變的「時機」。他說，金融產品日新月異，老闆自己管，一定會一塌糊塗。「因此，財務部門究竟要擔任會計、稽核、經營策略規劃者，或者投資分析角色，全在企業負責人的視野與觀念。」
儘管新種金融產品不斷地提供企業財務管理上更多的契機與競爭力，但是財務絕不能獨立於企業整體運作之外。專家提醒，企業財務與金融專業不同，仍須根植本業，在本業穩固之後，才能使財務有更大的發揮功能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