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議會議員布雷耶（Patrick Breyer）正在和歐洲法院打官司，他的目標是弄清楚一項和自己權利相關的計劃，到底是怎麼回事。
衝擊13億歐元的官司
這項計畫名為「智慧邊界控管」（iBorderCtrl），歐盟國家正在用生物識別技術來監管邊界，以「維持國家安全」，例如，用微小的面部表情，判斷一個人是否在說謊。
一名記者曾分享，自己在賽爾維亞與匈牙利邊界被檢測，明明說了實話，卻被AI判讀為謊言。
布雷耶與許多倫理研究專家擔心，這類AI技術容易判斷女性、少數族裔、身心障礙人士為說謊者，他們不斷向歐盟委員會詢問「智慧邊界控管計畫」背後的資料與運作邏輯，得到的答案都是「拒絕」，因為有「商業機密」考量。
不服氣的布雷耶一狀告到歐洲法院，他的案子預計明年審理，對歐盟而言，這恐怕有意味深遠的影響。
「智慧邊界控管計畫」在過去幾年已經拿了歐盟贊助的數十億歐元，資金來自歐盟旗艦級的創新研究贊助計畫「展望2020」（Horizon 2020）。
「展望2020」是歐盟有史以來最大的科研贊助計畫，也是全球最大的科技合作平台。這些年，一直是學界與產業界爭取研究經費的重心。
除了醫學生物研究，如今年的疫苗等等，它也有部分經費聚焦投資人工智慧、無人機，以及面部、聲音、指紋、虹膜辨識等能用來進行監管的科技。
下一個7年（2021-2027），「展望2020」將挹注860億歐元資金（相當於3兆台幣），其中13億歐元會流向「智慧邊界控管計畫」這樣的安全監管項目上。
爭議：倫理專家被踢除，拍板決定的都是產業大佬
「展望2020」的計畫，須由倫理專家參與審查，但有7名倫理專家向《衛報》表示，他們有很大的疑慮，這些科技是不是真的為了公眾利益而生。
「經常，光是研究主題就已經不道德了，」參與審查數十項計畫的科技倫理專家克拉維爾（Gemma Galdon Clavell）分享，例如有公司在做「不被察覺的人類識別技術」，用在邊界控管上，「如果這是一個連被測的人都不知道的技術，怎麼可能符合倫理？」
「我們就像橡皮圖章一樣。」另一位倫理專家利登（Kristoffer Lidén）說，基於某些潛規則：商業邏輯、人們對科技發展的期待，他們往往無法不同意一項有爭議的計畫通過。
2015年，倫理專家伯吉斯（Peter Burgess）曾挑戰過潛規則，對一項計畫提出疑慮，但馬上就被踢出審查團。
伯吉斯指出，「展望2020」是一個強烈傾向私部門，而不是公眾利益的計畫。
雖然有審查團體，但最後拍板定案什麼樣的計畫會通過的，是15人組成的「安全諮詢團體」（Protection and Security Advisory Group；PASAG），其中只有1人來自公民社會組織，其他都是企業界人士。
儘管他們都自認沒有「利益衝突」，但如PASAG主席班尼迪克地斯（Alberto de Benedictis）是義大利武器公司的CEO，從2007年起，就拿了1千多萬歐元的歐盟國安研究預算。
不過，也有官員認為產業的介入是無可避免的。
參與其中的保加利亞籍歐洲議會議員米哈伊洛娃（Iskra Mihaylova）認為，「如果你想找一個這方面有競爭力的專家，他往往來自業界。」
下一步：疫情將催生更多監管產品？
歐洲大規模投資安全監管技術，可追溯到千禧年的911事件。2004年，歐盟開始整合各國政治、法律、國防和科技單位，組成一項安全研究計畫，成為「展望2020」的基礎。
如今，20載過後，從2014啟動的「展望2020」將迎向下一個7年階段，更名為「展望歐洲」，希望用860億歐元資金在安全監管更上層樓。
今年的新冠疫情加速了這個腳步，無人機、資料追蹤、臉部辨識等用來監控隔離的技術，不斷推陳出新。
在波蘭，一個採用地理位置與臉部辨識的App，就要求隔離的人每天上傳多張自拍，證明自己乖乖待在家，如果沒有更新自拍，警察就會找上門。（在歐洲，臉部辨識技術一直因為強化種族歧視而備受疑慮。）
可以想見，未來將有更多安全監管的科技被發明出來，而它們不一定符合歐盟的法規。「智慧邊界控管計畫」網站就寫道，他們的某些技術「沒有涵蓋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
布雷耶感到詭異，為什麼他得去控告歐盟，才能得知一項由納稅人贊助的計畫的資訊，「他們不會公開這些批評與質疑的啦，因為會阻礙銷售科技產品。」布雷耶下了這樣的結論。
關鍵是，到底誰該決定使用在公民身上的監管系統？誰決定什麼是符合「公眾利益」？
然而，對於歐洲人民來說，要瞭解情況都不容易了，何況是辯論這樣的問題。
（資料來源：The Guardian, Euractive, Amnesty International）
（責任編輯：田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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