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以來的思想，就是效率、成功，也變成我們的緊箍咒，」67歲、曾得過5座金鐘獎、1座金馬獎的導演王小棣，11月21日應邀參與龍應台文化基金會舉辦的思沙龍並發表演說，鼓舞年輕一代在全球化、資本主義體系不斷拉大貧富差距的現代，面對各種困境時，必須輕鬆、快樂一點，並思考改變之道。
出身軍人家庭的王小棣，從小就不愛唸書，卻有豐沛表演慾。她成長的1950、1960年代，台灣剛歷經二次大戰，物質條件依然困頓，無法上表演課的她，只能在暗巷中模仿同學演講，才能過足戲癮。
再加上，生理性別雖然是女性，但她外型中性，也有個陽剛的名字，成長歷程猶如一條探索自我性別認同的道路。
這兩種困境，交織成王小棣生命的主旋律。儘管如此，她仍然保持一貫幽默、輕鬆，從編劇、導演工作中淬鍊出敏銳觀察力。
不管是自身或社會整體困境，她總抱持「坐而言不如起則行」的態度，就算有時會難免屈服於困境，但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她如何解開自己生命中的結？她又給在全球化資本主義體系困境裡成長的年輕一代哪些建議？以下是本次演講內容摘要：
我在1953年出生，是台灣物質條件比較差的時候。外省長輩們才經過國共內戰，歷經日本統治台灣的本省長輩，一下子都還搞不清楚自己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那個時代，小孩子是最不值錢的，也沒人在研究兒童心理學。反倒是兒童都在研究父母心理學，什麼時候父母發火，什麼時候可能挨打，我們都有很多觀察心得。
在這個時代成長，我其實覺得自己是莫名其妙的小孩，成績非常差，從小學一年級，閱讀、上課都有各種困難。
自身面對的兩大困境：經濟困頓、性別矛盾
但是我卻很羨慕好學生能參加演講比賽。就算燈泡不普及，每到夜裡，巷弄伸手不見五指。小學二年級的我，還是會想站在燈泡底下，把手放在背後，模仿好學生演講。
那個時候所有的美感生活、物質條件，都是困難的。這就是我們的時代。但我也相信，大家一定會注意到我另一個更大的困難。
我的名字，王小棣，多為難我啊。我常常走在路上，有人會私下指指點點，「那是男的還是女的？」確認我的生理性別是女性以後，突然身邊有人叫我，「小棣！」卻又讓人誤會是「小弟」。
有一次，我到一個總裁辦公室拍片，突然內急想上廁所，走到廁所前，清潔人員看到我，要我去男廁。但我還是走進女廁，清潔人員卻又在外面大喊，「你很奇怪！」
這真的是非常困難的兩件事，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其實，每個人也有不同困難，每個時代都有不同困境。
這一代年輕人的集體困境：全球化資本主義體系下貧富不均
例如，以前的地域觀念都打開了。你不再只是在一個國家、一個地方做事，台北市的人不只跟台北市的人競爭，高雄市的人也不只跟高雄市的人競爭。不管做什麼事情，你得把基本功練好，也必須要同時保有自己的特色。
再加上，資本主義發展到有點恐怖的境界，財富不斷集中。我最近看到一份資料，美國科技大廠蘋果在2013年向銀行借貸130多億美元。我心裡質疑，蘋果每年業績好幾億美元，銀行也有1400多億美元存款，為什麼還需要借這筆錢？
答案是：蘋果的現金雖多，卻有很多資金調度的問題。如果把海外資金匯回美國，必須要繳稅，不如直接向銀行借錢。它借這筆錢，是要買自己的股票，抬高自己的身價，所有幹部的紅利獎金也會提高。
現在很多人透過類似這樣的金融操作累積財富，使財富愈來愈集中，這是未來一代年輕人集體要面對的困境。
不管是我自己的困境，還是一代年輕人要面對的困難，我呼籲，面對你的困難，不要只有同情自己。而且，有時候要把道理講清楚，真的不容易。
像我自己，雖然大家都尊稱我「小棣老師」，但我經歷過很多不為人知的挫敗，往往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最後我會反求諸己，只求自己能夠進步，進而改變。
如何改變困境？別太在意誰對自己不公平，而是培養能力改變困境
面對困難時，改變是我認為很重要的事。但要怎麼改變，牽涉到自己的能力。所以，你在面對困境，想要有所作為、改變時，第一個一定要問自己：你認為需要改變的事情是什麼？你的能力到哪裡？必須要有很嚴格的標準來檢驗。
換言之，人在面對困境時，難免會有屈服、看似向後退的時刻，我也不例外。
但屈服也是一種改變，我會不停思考，到底我有沒有能力，讓現實狀況更好，也使自己更進步？
我覺得影響我最大的是俄國電影理論。我發現，一個社會裡，大多數人維持社會運作，但大部分人都只想認識社會結構中的高層，卻忽視身邊平凡的小人物。
但這些人愈是看似沒有力量，愈發出更大自己生命中的力量，不管是照顧家庭、讓子女受更好的教育都是。這些事情常常打動我，讓我找到進步的力量。
年輕一代的優勢就是，你們比我更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訓練觀察力、理解力，藉以陶冶自己的特色，就能在小事情上面有獨一無二的觀點，進而突破、進步。
同時，我也希望你們求進步的同時，能少一點計較，盡量忽略自己的挫敗，也不要太在意誰對自己不公平。反倒是要聽自己心中的聲音，快樂、輕鬆一點。
對你不公平的人，很快就會從你生命中消失，別花太多心思在那裡。你反而應該選擇讓自己最快樂、喜歡的領域深耕，活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王小棣小檔案】
年齡：67歲
學歷：美國德州三一大學戲劇碩士、文化大學戲劇系學士
重要榮譽：2014年第49屆金鐘獎最佳編劇（《刺蝟男孩》）、2008年第43屆金鐘獎最佳編劇（《我在墾丁・天氣晴》）、2004年第39屆金鐘獎最佳戲劇節目（《赴宴》）、1999年第34屆金鐘獎最佳導演（《公視人生劇展—九歲那年》）、1987年第24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稻草人》）、1986年第21屆金鐘獎最佳編劇（《頂好劇場—秋月春風》）
（責任編輯：吳凱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