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的此刻,全球新冠肺炎的感染人數已超過1000萬、死亡人數突破50萬人。備受批評、防疫章法紊亂的美國,死亡人數已經超過其在越戰、韓戰的死亡士兵總數。
對數十年前,以「微生物在環境中傳播所造成的健康危害」為主題,完成學位論文的我來說,尤其百感交集。
對數十年來,以高等教育工作為生活和生命核心的我來說,同樣巨大、直接的省思還包括,根據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在4月初公布的統計,因為疫情,影響了全球186個國家、超過15億的受教者正在接受的教育方式,這個數字約莫是全球在學人口的90%。
群聚學習並從中形成文化,在團體生活中因衝突而產生的和諧與共識,在在都是人類文明發展、進步的重要基礎。我們如何整備新思維、在大破壞中形塑復元後的新風貌?
因應這一波疾風勁速來襲的疫情,科技的便利性使得校園場域中的現場學習,幾乎全面改以線上、遠距學習為唯一選項。
資料顯示,疫情初起的3月,台灣線上課程佔所有課程比例,從約3%迅速增加至27%左右。短短三週,Coursera出現超過1.7萬筆來自全世界120多個大學的查詢、超過3000所大學在平台上註冊,並且推出超過2100個課程。
其實,遠在疫情前,2019年國際教育科技的投資即達186億美元,預計於2025年更可達3500億美元。在美國,有三分之一的學生至少修一門線上課程。
不能上網怎麼辦?
但是,線上課程的發展關鍵,取決於國家地區的網路覆蓋率。舉例而言,瑞士、挪威及奧地利地區,95%的學生有足夠資源完成線上作業。然而,僅有34%的印尼學生被提供相似的情境。
顯然,一個國家地區的數位資源分布是否得當、輔助學習的政策工具是否充分,都可能影響學習成效。
如此看來,線上課程的盛行,究竟是縮減城鄉落差、抑或是擴大學習機會的差距?尤其是,實作能力對整體社會建設與一般個人生涯發展都至為關鍵,將如何落實培養?諸多正面或負面效應影響,都有待後續深入觀察。
同時,高等教育、甚或各級教育,多年來已經把「國際移動力」視為課程規劃的核心內涵。雖然外籍生人數多寡、出國交換比例高低、國際學者互訪數目等等,只是大學國際化程度粗略的量化指標。但如果上述實體活動全數受限,我們又該如何調整這個舉足輕重的高教主軸?如何評量學生未來的職涯能力?
大學校園的存在,除了知識技術的傳遞,更無法被輕易置換的功能在於透過共享生活場域,學習團體規範;從必須合作完成的計劃或競賽中,體會互敬、互助、共榮、共享的本質,對經營未來生活的意義;也從與來自不同社會經濟背景、不同種族文化同僚的互動中,領略世界之大、之廣,人間百物、各有其職的深義。
短期內,即使輔助學習的科技完整到位,線上世界的體驗恐怕無法有效彌補上述功能以及培養關鍵軟實力,包括領導力、同理心,這都是在實體校園生活中養成、孕育的必要元素。
虛擬無法取代的功能
更何況,大學是文化和人的組成。「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大學校園因為許多經典人物的風行草偃,才足以傳承各校自以爲傲的畢業生特質,在社會建設中支撐出豐富而多元的樣貌。
大學,也因為一代一代的成員在教室、宿舍、球場、社團辦公室交叉過的汗水、淚光,連結了世代的情感,成為終生的記憶,也編織出一張綿密、強韌、永遠可以依靠的網絡!
6月初,加州柏克萊大學教授透過1700份以上的政策分析報告提出,邊境管制、停止非必要的商業活動、社交距離等多項防疫規定的實施,可能有效避免了6200萬的確診案例。但是在此之後,經濟與社會成本如何權衡,是更迫在眉睫的挑戰。
以高教而論,疫情讓我們有機會反思,有哪些課原來可以更換形式、「即時互動」對哪些課又是至為必要;疫情也強制我們積極調整空間配置、實體環境設施,發展新的學習評量方式、探索大學未來真正需要的價值、以及如何培養後疫情時代需要的人才技能。
所有持續進步的高教組織,會在這樣的衝擊下,演練出新的教育方式,這樣的躍升,希望也足以協助社會,共同定義下一個階段的生活新型態。
面對疫情,我們可以選擇恐懼、逃避、憤怒或哀傷,我們也可以去理解、面對、包容、欣然向前。
大學,作為社會中被信賴和深度期許的一員,讓我們繼續以知識的力量、用專業贏得尊嚴,如我們的國家一樣;也讓我們每一個人謹守團體生活的公約、互相保護,做一個負責盡職的公民,如我們的國家對國際社會善盡的本分一樣!
當疫情稍解,作為一個在這個春天全球共同經歷的世紀大衝擊中、極其幸運地擁有高度安全和享受日常生活的國度和個人,我們也許應該更勇於理解醫療與科技研發的進展,更積極面對經濟活動與地球環境平衡對人類社會持續發展的必要。讓我們擁抱改變、從中蛻變、看見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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