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慘畢業生！職缺驟減、薪資8年才追上學長姐，新冠世代何去何從？

政大財管系大四生小琪（化名）從3月投了20多封履歷，到現在仍無回音，「原本想做年薪百萬的外商金融MA，現在希望有3萬5的工作就好，」她說。

非疫情第一線的金融業，感受到經濟委靡的衝擊，凍結人事、暫緩徵才時有所聞，小琪就有兩位同學拿到港商、歐商的錄取信卻被撤回。

「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沒有能力，」小琪沮喪地說，求職是人生遭逢最大的挫敗，如果6月還沒有工作的話，2萬8的月薪也可以接受。然而，台大國發所副教授辛炳隆提醒，第一份工作有「定錨作用」，若屈就低薪，長期恐難翻身。

大眾以為未受疫情影響的科技業，也難逃困境。

台大工科研究所碩二生Claire說，「我明顯感受到今年比較難找，朋友之間都會討論，職缺真的變少了。」一家她以為申請順利的科技業知名公司，卻突然終止面試流程，「信裡面直接說，因疫情無法繼續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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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ire焦慮地說，「我想要趕快找到工作，畢竟對自己有期待，」她也坦言，「這一波有點難判斷問題是出在哪，是疫情、還是我能力不好？」

現今不只正職職缺，連實習職缺也紛紛喊停。「我投了IBM暑期實習，想要銜接未來找正職，結果各部門的實習都取消了，」台大外文系的Lily（化名）無奈表示，同學們投的Yahoo、嬌生等企業也是一樣的結果。

從受訪學生們的處境來看，最炙手可熱的頂大商管、理工科都挫折連連，遑論更多還未開始求職的中後段班學子們。

延畢、念研所、逃回老家，學者憂恐長期失業

由於過往的實習經歷不多，今年又面臨慘況，家人支持Lily延畢，累積足夠的實習資歷再上戰場，「身邊很多朋友也說就延畢、考研究所，暫時不要今年進入職場。」

根據1111人力銀行調查，今年僅6成4畢業生有計劃投入就業市場，較去年同期減少一成，其中想找正職者只有一半，「還沒有步出校園的畢業生，已經感受到整體大環境的不景氣，」1111人力銀行總經理何啟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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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科大校園徵才。（王建棟攝）

但延畢、讀研究所並非逃避求職的萬靈丹，還有相應的學貸等成本。

權衡之下，回家避風頭，成了畢業生眼中的另一條路，「預估未來半年的狀況，無法維繫在台北租房子和生活，我可能會先逃回新竹老家吧，」國北教心理所碩二生俊德（化名）說，因為疫情關係，導致團體心理輔導案子大量減少，畢業後的規劃都被打亂。

台大社會系教授、社會學家陳東升提醒，新鮮人若長達1年都待在家，很可能一輩子就都在家，「研究顯示，若一年都沒有找到工作，傳遞給面試官的訊息可能是『不值得聘任』，另外也因愈想要得到工作，反而無法正常表現，造成惡性循環，成為長期失業者，」他說。

回望海嘯世代，英研究：今年畢業生會更慘

在紛亂的當下，人們往往不明白歷史會如何下註解。

對於今年求職不順的畢業生而言，這或許只是此時此刻的困境，但往回望2009年金融海嘯世代，經濟衰退所拖曳的痕跡延續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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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獨立報》引述英國倫敦財政研究所（IFS），指出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2008到2013年的畢業生平均薪資比正常值低20%，到2016年才開始逐漸回穩。也就是海嘯世代花了8年，才追上學長姐的薪資。

它進一步警告，今年新冠世代的遭遇，實質上更困難，畢業生可能會失業好幾年，花更多年才追上正常水平薪資。

七年級生Jason回憶，2009年自政大外交系畢業後，針對他有興趣的國貿、出版、翻譯等產業投遞履歷，「我投出了100多封履歷，最後錄取我的最高是開26k，電玩遊戲機台外銷人員，」Jason嘆氣，「我心裡有個聲音跟我說『不要做』，為什麼要這樣屈就呢？但同時又覺得一直沒工作很不好。」

幸好家人支持Jason報考研究所，在後來的幾年間，慢慢在職場上掙得一席之地。

然而，他身邊有更多同儕的薪資一直停滯不前，Jason透露，雖然已畢業10年，但有人至今月薪都不到3萬元。

不僅出不去，生涯的腳步也將往後拖延

美國《大西洋雜誌》指出，在經濟蕭條時畢業，不只未來薪資漲幅受影響，還可能衝擊個人心理健康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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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美國南加大與西北大學的研究顯示，在1980年經濟蕭條時進入職場的青年，有更高的死亡率，以及更傾向離婚、沒有小孩的人生。

近年因為台灣持續低薪，愈來愈多人選擇出走以突破困局，前往澳洲、歐美打工或就業。

以海外打工而言，根據澳洲政府統計，2007年台灣約6000多人前往打工，2009年人數破萬，到2012年已經超過3萬5千人。

然而受到疫情影響，各國紛紛封鎖邊境，新冠世代不僅就業難，連到海外打工、留學、甚或謀職都被斷了路。（看更多：疫情延燒、失業率飆升　在澳洲「無工可打」的年輕人，該回台灣嗎？）

澳洲墨爾本街頭。（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今年疫情的威脅，失業率提高了，但房價物價並沒有往下，這是我們年輕人會很緊張的地方，」台灣民主協會秘書長，台大社會系大四生張育萌說。

攤開數據，他的悲觀其來有自。根據OURs都市改革組織，從2002到2018年，台灣25至29歲青年的薪資上漲15%，但房價上漲幅度高達178%。

此外，根據主計總處統計，從2003年的1至10月到2019年同期，名目薪資雖然成長20.22%，卻追不上消費者物價指數的漲幅20.61%，等同薪資倒退16年。

更糟的是，今年7月，等著28萬畢業生的是，「青年失業率恐飆破14%，」國民黨立委林奕華質詢時憂心表示。（註：去年7月，20至24歲失業率是13.05%）

「能夠租屋就該偷笑了，成家的腳步，當然是往後拖延，」才大四的張育萌，對於國外研究指出他們這一代中年可能面臨的困境，已能夠想像。

青年貧窮、世代不正義的老問題，在疫情催化下，讓剛走出校園的年輕人更看不見未來。

解方，只是補助薪資有用嗎？

政府提出的解方除了延緩學貸，「安穩青年就業計劃」是重頭戲，只要雇主願意僱用剛畢業的青年，政府每月補助雇主1萬2千元，共6萬個名額、為期12個月。

李建鴻曾研究對弱勢勞工的「雇用獎勵」制度，「效果雖不錯，但無法持續，雇主通常在補助期滿後不繼續僱用，續聘率只有6成。」

台大國發所副教授辛炳隆也指出，國內外研究顯示，真正因為薪資補貼而新增的職缺，佔拿到補貼的職缺比例只有2成，「也就是100個職缺中，只有20個是新增職缺，其他都是不需要的人力，補貼結束就不會續用了。」

以一年28萬畢業生，扣掉當兵、讀研究所等等，有意願求職者約12萬人，加上初次尋職長期失業青年約10萬人，他們需要的是真正有發展性的職缺與職涯。60億的「安穩青年就業計劃」該怎麼花，才能真正對症下藥？

行政院紓困振興記者會。（吳宙棋攝）

辛炳隆提出「產業升級」對策，「我們要想像，疫情結束後，哪些行業會缺人？政府應該引導青年往那裡去，做職業訓練、職場實習。」

這與陳東升的想法不謀而合，「未來的長照、再生能源、人工智慧等產業，可能會大量缺工，現在就應該跨部會整合，培訓青年工作者提早準備，」他說。

陳東升認為，防疫是選擇題，台灣經由一道道程序填答得不錯，但紓困振興則是申論題，疫情反而給我們一個機會重新佈局，若公共投資花得有意義，產業趁機轉型升級，年輕人就不會是失落的一代。

在公部門培訓以外，個人儲備就業力，104人力銀行人資長鍾文雄建議，「以台灣未來產業需求來看，還是要具備資訊科技的能力，大數據、AI，都是關鍵字。」

他認為即使是人文領域，也不該置身事外，「心理系、企管系、社會系結合資訊課程，在分析與預測上都會變強，選擇會比較多，」

最無奈的新冠世代，需要社會共同接住

但國家產業政策還沒啟動，提早上緊發條的年輕人，還得在求職海裡載浮載沉一段時間。

《時代雜誌》的新冠世代專題指出，從美國、西班牙、埃及的例子來看，當高教育水準的青年普遍面臨失業危機，會產生一股對社會的「被背叛感」，引發極端行為如藥物成癮、右翼民粹主義，造成社會動盪。

台灣的新冠世代要承擔的，不僅是求職挫敗，還有長期低薪、高物價房價，他們的被背叛感，恐怕不會比海外同儕來得薄弱。

這座島嶼防疫有成，讓年輕人少了生離死別與遠距上課的疏離。

但驪歌響起，他們的下一步到底在哪裡？這道申論題，等待整個社會一起作答。（責任編輯：陳郁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