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會輪到我翻身！失業、被都市拋棄，農民工為何還相信中國

然後從2015年底到隔年初，陸續發生有人無法忍受而返鄉求職的現象。也就是說，都市利用完這些農村出身的基層勞工，就開始任意拋棄他們了。

每一次當我見聞那些出身決定終身機率極高的農村人的人生，就對如此不合理的現象感到無奈，氣憤這社會為何如此不公平。我原本以為他們自己應該也很不甘心，沒想到他們卻只是雙手一攤說了句，「沒辦法。」

鄭凱最初會離開上海，就是因為物價高漲與求職困難，導致生活無以為繼。那樣的狀況在一年後依然沒有任何改變。但當時我周圍開始出現一些像鄭凱一樣的朋友，他們在2015年到2016年春節前後，因為在上海找不到工作，紛紛返回家鄉或去其他地方都市求職，結果求職不成又陸續回到上海。但我要在此重申的是，當初迫使他們離開上海的狀況，並沒有任何的改變。

換句話說，失去方向的農村出身者開始徬徨失措了。以往從未抱怨過隻字片語的鄭凱，也開始嘀咕說，「賺錢的都是有錢人。」

見鄭凱為了配合國家需求而流離失所、四處碰壁，我想他應該會對國家或社會有所不滿，內心積滿無處宣洩的怒氣吧。

負擔更重，是為了變強國

然而，當他一口氣說完這一年來的狀況後，明明我什麼也沒問，他卻話鋒一轉，悠悠地說，「中國已經成為傲視世界的強國、大國了，我們確實變得更好了。」

當我還在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感到疑惑時，他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頌揚起中國。他說，「你知道『一帶一路』吧？就是連結起中國與中亞、歐洲、非洲的經濟圈。那個之所以能夠實現，也是因為中國產品的品質變好了，愈來愈多國家想要中國的東西。」

還說，「為了國防安全，我們的負擔變重也是沒辦法的事。為了變成一個強國，勢必得強化軍事才行。」

又說，「去年股價下跌對吧？現在中國的經濟確實不好，但如果一味追求成長而迅速發展的話，對環境造成的破壞可就無法挽回了，現在正是該忍耐的時候啊。」

我說，「鄭凱先生，這一年來你變得比較有空了，所以看了很多電視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彷彿在說，「哎呀，露餡啦？」接著點頭稱是。下一秒又恢復正色說，「中國確實比以前好多了，明天會愈來愈好，將來還會再更好，成為更強大的國家，我真的這麼認為。」（責任編輯：王儷華）

《不存在的3億人：漂流、貧困、難以翻身，中國農民工的掙扎與悲歌》

作者：山田泰司
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日期：2020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