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3月底，波蘭籍廚師沃伊戴克（Wojtek）的上午是這樣子的：7點，將完成發酵的小麥麵團送進烤箱；8點半，烤好之後讓麵包休息1小時，同時間用地圖定位7、8個地點，規劃好路線；9點半，騎上腳踏車出門送麵包，大約3小時結束，全程約30公里。
我是在「支持在地小生意」臉書社團認識沃伊戴克的。3月下旬，柏林跟歐洲多數城市一樣進入封鎖，商店與餐廳關閉，只剩超市、藥局、郵局……，人們在家上班，減少外出，有些人直接失業。
一瞬間，習以為常的生活節奏改變，世界被按下暫停鍵，當然還有蝴蝶效應而來的個人與社會問題。
然而，各種線上社團也順應成立了，生活情報交流、醫療資訊、社區互助、城市動態……，每個人依身分與興趣，找到疫情時的暫時歸屬。
沃伊戴克在社團裡發表感性貼文：「在冰島工作三年後，我剛搬到嚮往的柏林，一切還未開始，就遇上COVID-19。在思考未來與生存的意義時，我想，發揮自己最擅長的，就是最好的：我用有機小麥麵粉，純酸麵發酵12小時做麵包。自家烤箱不夠大，一天最多8條，早上現烤好後，我會親自送到你家門口。麵包大小適中，一條7歐元，足夠吃幾天。」
我跟許多人一樣被這則留言吸引，訂了麵包，再滿意地為好滋味留下正面迴響。沃伊戴克說，在根本無法找工作的當下，能「以個體身分」持續工作，讓他感覺踏實。他交到朋友、有了熟客，也在短時間內認識柏林， 「最重要的，可以繼續付房租！」
英國籍攝影師莎拉（Sara），客戶都是些有名氣的雜誌，她在社團裡發表： 「案子都因為疫情取消了，所以，如果你經營著小生意，我願意幫你們免費拍照，拍下你與你的店，當然，會保持安全距離！」
莎拉透過鏡頭，記錄疫情下的生活，市民充滿生命力的肖像，她也從中獲得工作滿足。
還有，專業芭蕾舞者、瑜伽老師、音樂家，提供免費線上教學，室內設計師提供免費施工諮詢……，每個人以自己的專業，找到維持「運行」的方式。在人們必須維持物理距離的當下，心理與情感的距離，卻因為這些想法而拉近。
有力出力，團結力量大
Solidarität——德語「團結」一詞，在柏林的隔離期間幾乎成了關鍵字。德國人展現善心的方式跟台灣人不同，台灣人樂於捐款，柏林人則有力出力。
這陣子，公寓門上、街頭電線桿上多了很多陽春小廣告，這些最吸引我的目光：「親愛的鄰居們，或許你們正在隔離，或許要工作又要照護小孩而抽不出時間。如果需要，我很樂意幫忙跑腿超市採買，我很健康，能盡一己之力，可以打電話給我。」
這些廣告不是單一事件，幾乎像是柏林的全民運動遍地開花。漫畫家帕布羅（Pablo）住在市郊，公寓裡多是感染高風險、退休的爺爺奶奶族群。隔離期間，帕布羅與妻子成了整棟樓的購物義工，他很開心自己能幫上忙，「我們不是科學家或醫療人員，現在，只有團結才能讓疫情下的日子過得好一些。」
那些無名的流浪漢、低收入的市民，也沒有被遺忘。在公園邊上，社區住民捐起包裝食物、水果、衛生紙、二手衣、礦泉水、洗手乳，把物資用塑膠袋包好，乾乾淨淨，附上紙條，沒有施捨的憐憫氣氛，更多是人性的想像力與溫暖。
我從未看過如此樂捐形式，簡直像是一種裝置藝術，而且，在愈來愈多公園看得到這樣的畫面，在政府救助到來之前，這就是「遠親不如近鄰」的最佳見證。（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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