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晚上撿了0.025美元5月WTI（西德州中質原油）原油期貨10口，不料跌到負數，結算價是-37.63美元，目前已結算了，全數本金賠掉還不夠，有大大知道後續該怎麼處理嗎？」4月20日PTT上出現了一則貼文，引發熱烈的討論。
這位台灣網友買進的海外期貨，一夕間不僅賠光3800元本金，以結算價他還要倒賠新台幣550萬元。
「期貨可以負的嗎？這要怎麼交割？」他不解的問，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情況。他貼出對帳單，上面的即時價是0.01美元，「是系統錯誤嗎？券商系統沒有負值這要怎麼算？」網友建議他打電話給券商問清楚，到底是誰的錯。
【金融小辭典】WTI期貨如何運作？
WTI（West Texas Intermediate, 西德克薩斯中間基原油）與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是當前兩大油價。北美的標準油價以WTI現貨價格為準，布蘭特又稱北海石油，交易者主要是歐洲國家。WTI原油期貨主要在紐約期貨商品交易所（NYMEX）交易，布蘭特原油期貨則在倫敦洲際交易所。
期貨市場如何運作？石油期貨契約是以月約定。假設中油、台塑向中東製造商買油，雙方約定每桶價格，交期在未來半年。中油、台塑如果擔心未來價格下跌，就會賣出10月份期貨合約，以鎖定成本。到了10月份，油價下跌，中油、台塑因在期貨中先賣出原油期貨合約，因此，成本上已鎖定，不受影響，以規避這半年油價下跌的風險。
相反的，中東油商看好油價會上漲，透過買進原油期貨合約，只要付保證金，如果半年後，油價期貨上漲，交貨時賣掉期貨多單以獲利；如果是下跌，就會損失保證金，結束交易。
不過，這項遊戲規則，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可接受原油零或負值交易，也就是，未來買進期貨投資者，一旦出現負油價結算時，他的損失不再只是保證金，而是保證金加上買進到跌價差。
對帳單明明是0.01美元，怎麼會賠550萬？
比起大陸中國銀行石油寶的投資人，台灣投資人只能算是「稍有損失」。
上海劉先生告訴《天下雜誌》，4月20日5月WTI原油期貨合約到期日前，他還不斷抄底，介紹他買的中國銀行理財經理也安慰他說，「不會跌到0的。」
當晚他雖然虧了10餘萬港幣卻不太緊張，因為他認為，即使跌到0，3年總會漲回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眼睜睜看著價格在短時間內跌到-37.63美元，完全無能為力。」劉先生收到中國銀行的平倉簡訊，粗略一算，33多萬港幣（約128萬台幣）全部賠光，還倒欠銀行42萬港幣（約163萬台幣）。
中國銀行至少有3700名像劉先生一樣的客戶，期貨產品「原油寶」的投資人虧損總計約新台幣1350億元，上千名投資者從驚愕轉為憤怒，並決定對中國銀行提起集體訴訟，創下中國小散戶首次控告大官銀的首例。23日，原油寶投資人跑到中國銀行的深圳、上海分行抗議。
負油價關鍵：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修改規定
隨著愈來愈多災情傳出，愈來愈多證據指向，原來420負油價的關鍵是因為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 CME ）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一紙短短的聲明，寫下原油期貨史上最慘烈的一天。
4月15日，芝商所決定修改交易方式，宣布「旗下紐約商品交易所（NYMEX），特定產品期貨、選擇權的價格可以接受零值或負值委託，」永豐期貨副總廖祿民說。聲明雖然沒有明說，但敏感的人一看就知道特定產品就是20日即將到期的5月WTI原油期貨。
420當天，紐約時間過了中午12點，距離收盤還有2.5小時。5月WTI原油期貨合約價竟然由正轉負，原油ETF從助漲變助跌，全球各家ETF基金爭先恐後賣出，卻沒有人願意接手。
「報價系統上竟出現買進價為-100美元、賣出價為-13美元的奇異現象，」廖祿民不會忘記那天電腦上的報價數字，因為根本是聞所未聞。
更糟糕的是，芝商所WTI原油期貨過去從沒有負值交易，許多期貨商交易系統根本沒有負值的報價系統，自然無從提供客戶平倉。這就是台灣網友為什麼在他的對帳單看到的是0.01美元，而不是-37.63美元的原因。
黑暗5分鐘，WTI原油期貨價格暴跌309.63%
許多期貨商根本無法報價，投資人如同身處於黑暗中，對負油價風暴驟降渾然不知，無從躲避、更無法平倉逃脫。這也是期貨投資人究責的爭議焦點，而金管會下令清查，認為期貨商多少要負點責任，同樣是出於這個原因。
最恐怖的是離結算前5分鐘。因為如果賣不掉，投資人就得現貨提油交割。紐約時間下午2點半，5月交割的WTI原油期貨價格突然暴跌309.63％，以每桶-37.63美元結算，震驚全球金融市場。
廖祿民解釋原油寶為何引發爭議。原來，依契約規定，中銀原油寶應該在北京時間20日晚上10前，也就是紐約時間早上10點前平倉或移倉。WTI原油期貨是在紐約時間下午2點後才開始崩跌，如果中行依約，根本不會在-37.63美元平倉結算。「工商、建設銀行的原油投資期貨都結算在20美元，只有中國銀行沒跑，」原油寶的客戶憤怒的指出。
中國銀行原油寶的廣告訴求，特別強調連金融小白（指不了解金融知識的投資人）都可以投資，如今卻血本無歸，還欠銀行這一輩子都可能還不起的債，揚言自殺、跳樓的客戶接二連三。
原本油價底價是0，最多賠光本金。如今價格卻可以負無限大，芝商所原油期貨等於開了一個沒有底線的賭場。不禁令人懷疑，全球最大的芝商所為何要修改遊戲規則，而且還是在最後5天？
芝商所擔心不允許負油價，現貨無法履約
事實上，芝商所有些期貨的原本報價就有負值。台灣ETF學院李柏峰分析，因為農產品有保存期限，如果價格太差沒有人要，只能限時跳樓大拍賣，還得附贈貨運、倉儲成本。買進期貨合約的投資者，不必拿錢出來，還可以收到賣方的錢（運費），請買方早早運走買進的農產品。
不過原油沒有保存期限，也不是農產品，原本不可能是負數，但是現在的石油市場早已出軌。
廖祿民解釋，市場上有1億桶原油，但需求量只有7000萬桶，多出來了3000萬桶。芝商所可能預見，5月份WTI原油期貨合約將會有現貨提油交割的需求。
「負油價就是買油還送你運費，」廖祿民解釋，投資人等於幫你付裝桶、倉儲、運輸、保險費，請你快把原油運走，因為已經沒有倉儲空間。
負油價從WTI西德州原油開始，因為WTI合約的交割地是美國奧克拉荷馬州的庫欣，這裡的儲油量自2月以來已大升48％，接近滿載，儲油槽更是萬斤難買。
陸上滿載，存在海上呢？布侖特原油（Brent）就是以海上油輪為儲油地。握有油輪的散裝輪業者私下透露，現在舊金山外海，一艘艘輪船已將港灣團團圍住，就像飛機一架架停在停機坪上，一動也不動。
「它們都是儲油輪，」他指出，大家都在搶油輪，「儲油輪從月初的一天3萬美元飆漲到今天的21萬美元，而且是一日一價，」他說，到中東運油的運價暴漲600％。
因此原油交割的倉儲、運輸費近來每日以等比級數跳升，不想實物交割，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最後交易日前不計價快快平倉，結果大家爭相平倉，造成5月原油期貨雪崩。
用油需求不振，未來恐將重演負油價
原油持續供需失衡，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已同意減產，科威特也開始減少供油田，美國、新加坡則是陸續傳出油商倒閉消息。美國總統川普也宣示，將出手大買7500萬桶的戰略石油儲備，並力促油商減油田。
但達美航空宣布第二季營收大減九成，航空公司是用油大戶，從交通需求來看，未來情況並不樂觀。
棣邁產業顧問公司總經理何耀仁說，新冠疫情下的封城、停工、停飛，使得用油需求不振，要恢復疫情前的水準恐將拖很久。「負油價在未來幾個月有可能再度發生！」高盛大宗商品全球負責人柯理（Jeff Currie）說：「如果合約到期，市場再度出現缺乏流動性，那麼油價跌到-55美元也不足為奇。」
除了投資原油期貨的危險指數達100%之外，投資原油有關的金融商品，例如債券、ETF、基金等，也都隨著負油價不斷亮起紅色警戒。
全球最大的石油ETF（Unites States Oil Fund.USO）自4月20日起連跌3天，一度暴跌七成。香港搶進的三星原油期貨ETF暴跌46%，投資者一日蒸發20億港元（折合新台幣約75億元）。
石油ETF暴跌七成，其他金融市場也遭殃
全球ETF基金經理人正在打破過去投資期貨近月合約慣例，改以遠月合約代替，希望能藉此緩和負油價的劇變。影響所及，台灣最紅的石油正2ETF，槓桿倍數早已不是正2，只剩下正1.47。
芝商所改變原油期貨、選擇權的交易規則後，投資原油基金的淨值可能成為負值嗎？負值基金是直接清算下市，還是要投資賠錢繼續交易？廖祿民雙手一攤，「真的沒人知道。」
據了解，台灣證券交易所已著手修改有關原油淨值相關規定，以保護投資人，或許這也是為什麼證期局副局長蔡麗玲對外示警，不代表淨值只有0.54元的元大石油正2不會下市。
期貨功能跛腳，已波及其他金融市場。中東與非洲產油國的主權財富基金陸續在出售全球股市套現。外資摩根大通預估，這些主權基金已賣出全球2250億美元的股票。事實上，中東最大的主權基金也已套現千億元，撤離台股。
芝商所打開了潘朵拉的黑盒子，負油價讓全球經濟走上未知之路。（責任編輯：吳凱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