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2018至2019年的貿易戰之後,新冠肺炎疫情又再次引發了一場全球化之下,世界產業鏈高度集中於中國所帶來風險的問題。
近兩年來,不少企業從中國部份撤出、重新佈局,分散風險。於是,人們認為,全球化作為過去30年來世界政治經濟發展的典範,在保護主義、地緣政治衝突與疫病大流行的衝擊下,正在逆轉、甚至崩解,世界正進入「逆全球化」時代。
但中央研究院院士朱雲漢卻不這麼認為,他在最近出版的新書《全球化的裂解與再融合》中認為,大家在媒體中看見的全球化倒退眾聲喧嘩,只是表面的風浪,這股政治勢力,在全球範圍內只是少數。
全球化再融合的力量,仍然大於裂解的力道,只是以不同樣貌持續演進中,而中國在這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將改寫過去由西方國家主導的全球化秩序。
朱雲漢是台灣最知名的政治學家之一,中研院遷台後政治學門的第二位院士,協助草創了中研院政治學研究所,研究專長是國際政治經濟和民主化,同時兼任蔣經國國際學術基金會執行長。近年來,他的研究著重在中國崛起對全球政經秩序帶來的改變。以下是本書的內容摘要:

自從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的結果震驚世界以來,反全球化政治風潮席捲西方已開發國家。
川普上台後,更動手拆解支撐全球化的基礎架構,發動貿易戰、圍堵中國。一連串的政治震撼讓很多觀察家開始擔心,過去35年的高速全球化時代將一去不返,全球產業供應鏈將因而裂解,世界經濟可能正步上「逆全球化」的通道。
其實,超出西方已開發國家這個範圍以外,反全球化就沒有那麼大的政治能量。
人口眾多與發展情勢看好的「全球南方」(Global South),也就是以中國為首的廣大開發中世界,正在替全球化帶來新動力。各種雙邊、區域經濟整合、多邊開發融資、基礎設施共用、文化教育交流,以及科技合作的新機制正在加速成長,不斷在世界各地創造更多受益群體。
若把目光超越西方媒體所關注的新聞焦點,從更廣闊的角度觀看世界經濟與全球社會的發展態勢,就能看清,持續推進全球化演進的融合力量,仍明顯大於裂解力量。
這得從一些非傳統全球化指標來看。傳統衡量全球化進程的指標,主要涉及貨品、資金、人員與資訊的跨境流動。
但在數位經濟時代,更需要關注虛擬世界非實體商品跨境交易、去中心化生產與消費連結,以及繞過傳統金融機構與支付系統的跨境網路金融活動。
全球跨境電商帶來的國際包裹的數量,從2007到2017年,成長率超過150%。這些商品價值很多都是少報或甚至漏報,在官方貿易統計中根本無法正確顯示。
用不同的角度看傳統指標,其實也可看到各種增進融合的跨國移民、商業、資訊網路,正將全球社會以更緊密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過去10年,全球外國直接投資(FDI)總規模下降,但流向開發中國家的FDI仍在成長。2017年的全球國際移民人數2.58億,比2000年多了1.03億人。並沒有因為近幾年歐洲與美國的反移民政治勢力,出現根本性的改變。
別低估非西方世界與開發中國家
中國在這裡面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但也因為如此,不少人擔心,代表新全球化力量的中國,可能會和代表舊全球化力量美國,掀起新冷戰、甚至對撞,引發戰爭。
雖然當下的世界的確存在類似1930年代貿易大戰悲劇重演的風險(導致二戰爆發),但形成系統性危機的機率並不大。
因為,美國在過去30多年來一手打造的全球化,其實已讓自己愈來愈像《格列佛遊記》中的巨人,在不知不覺中被眾多小人以各式各樣的繩索層層圍繞。川普就像是一個亟欲指揮身體掙脫這些重重束縛的大腦,但經過幾番折騰,他終會發現,硬生生拔斷這些管道,也會給自己帶來傷害與痛楚。
從這個角度看,中美爆發全面冷戰的機率並不高,因為經濟代價將高到絕大多數美國選民與企業都不願意承受。
整體而言,全球化仍在演進,而不是退化,我們不要看到西方社會部份受損者的反撲,而忽視廣大沉默的利益攸關者,更不能低估非西方世界或開發中國家,廣大潛在受益者對全球化的擁護。
我們看到全球化在制度安排上脆弱的一面,但也不可低估支撐全球化運作的各種機制的彈性與韌性。(責任編輯:陳郁雁)
《全球化的裂解與再融合》
作者/朱雲漢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0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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