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先前揚言,對於美國擊殺國家二號人物蘇萊曼尼將有13套反擊劇本。週三(8日)阿拉伯電視台報導,伊拉克西部鄰近敘利亞駐有美軍的空軍基地,遭受至少9枚火箭攻擊,伊朗軍方報導表示伊朗已經從8日凌晨開始對美軍駐紮的基地展開攻擊,報復行動似乎已經開始展開。
刺殺蘇萊曼尼後,美國的中東政策似乎走上了與川普承諾相反的方向──美國派出更多而非更少軍隊;伊朗挺身反抗,而非屈服於制裁;區域盟友並未團結,對空襲行動僅只給予冷淡支持。
本次空襲的經濟成本也不斷增加:石油價格在週一漲破每桶70美元,世界各地股市下挫。避風港資產價格上升,黃金升至超過6年來的高點。
川普誤判?伊拉克要求美軍撤出、伊朗反而團結起來
政治上的反彈亦快速到來。
美國帶領的反伊斯蘭國聯盟被迫暫停行動,伊拉克國會要求美軍撤出;川普的回應則是,伊拉克可能面臨制裁,而且得「還錢」給美國。伊朗表示將拋棄2015年核武協議的鈾精鍊限制。
美國的行動使得原本就十分動盪的情況更加危險,「只要在過去40年裡關注過伊朗,就會知道他們從來不會向那種壓力低頭,而是剛好相反,」退休陸軍中校、Defense Priorities資深研究員戴維斯(Daniel Davis)表示。
伊朗民眾的反政府示威已持續數月,但空襲蘇萊曼尼似乎使他們團結了起來,數十萬人現身向蘇萊曼尼致哀;蘇萊曼尼讓伊朗干預敘利亞、葉門等地的衝擊,使經濟因美國制裁而受創的伊朗,有了強大的表象。伊朗誓言報復,含括真主黨領導者納斯魯拉(Hassan Nasrallah)在內的伊朗盟友亦警告,他們現在會嘗試趕走駐紮於該區的超過5萬名美軍。
「那使伊朗大部分政治勢力團結起來對抗美國。這對伊朗十分有利,亦是川普政府的嚴重誤算。,倫敦政經學院國際關係教授葛吉斯(Fawaz Gerges)表示。
反伊斯蘭國任務立刻受到影響;美國帶領的聯盟表示,會暫停在伊拉克的任務,將焦點放上曾遭受攻擊的基地。伊朗支持的民兵帶來的威脅,曾迫使美國自伊拉克撤出外交任務人員。
伊拉克是反伊斯蘭國任務的主要據點;川普對記者表示,伊拉克必須歸還美國花費於空軍基地的費用,美軍才會撤離。
川普表示,「如果他們真的要求我們離開,如果我們不是非常友好的離開,我們就會向他們施加前所未見的制裁。那會讓伊朗制裁顯得有些平淡。」
緊繃程度上升自週五開始影響市場,並持續至週一。週一,美國國務院警告,沙烏地阿拉伯軍事及能源設施地帶遭受飛彈攻擊的風險上升,石油期貨隨後便跳升3%。亞洲股市,以及美國和歐洲期貨皆呈現下跌。
川普可以這樣隨意刺殺人嗎?
美國辯解稱,蘇萊曼尼要為美國在伊拉克部隊遭到的無端襲擊承擔責任。美國部隊是應伊拉克現任政府的請求而駐扎在伊拉克的。
但是國際法著名學者歐康內爾教授(Prof Mary Ellen O'Connell)接受《BBC》採訪時,對此刺殺行動的法律影響有如下看法:
她說:「為自衛所以先發制人絶不是刺殺的法律依據。實際上,刺殺沒有任何法律依據。聯合國憲章中對自衛的法律規定是,自衛是在實際受到重大武裝攻擊後作出回應的權利。」
「利用無人機在伊拉克殺死伊朗的蘇萊曼尼將軍,並不等同美國受到武裝攻擊後的回應,因為伊朗沒有攻擊美國主權範圍內的領土。」
「在這一刺殺行動中,美國不僅法外殺人,而且是在伊拉克範圍內非法攻擊。」
美國總統的權力是否該受到限制?
川普與伊朗官員公開相互威脅後,接下來,川普亦將面對國會議員的質疑。民主黨主導的眾議院,將就總統彈劾展開激辯;共和黨主導的參議院也將展開審判。
美國國內對空襲的反應,大致與政黨的路線相符;共和黨人讚許擊殺,因為蘇萊曼尼是得為恐攻負責的領導者;民主黨人則質疑蘇萊曼尼是否真的是「急迫威脅」,以及川普是否有應對後續發展的策略或計畫。
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致信眾議院議員,宣佈本週將提出決議案並進行表決,以限制川普在伊朗軍事行動方面的權力。
國務卿蓬佩奧(Michael Pompeo)表示,擊殺蘇萊曼尼這個決策背後的情資十分確切,任何針對伊朗採取的行動亦將符合法律規範。這是在回應川普週六的威脅,亦即若伊朗採取報復,將攻擊含括文化目標在內的52個伊朗地點。有人擔心,攻擊文化資產可能違反日內瓦公約和美國國防部的交戰準則。
蓬佩奧指出,「我們會在系統的規範內行事。」
其他國家態度?
不過,除了以色列之外,重要美國盟友並沒有強力支持的跡象。
北約組織於週一舉行緊急會議,討論該區的緊繃情勢。英國首相強森(Boris Johnson)總結了歐洲的反應,表示「我們不會哀嘆他的死亡」但「我們正在與各方密切連繫,以促進情勢降溫。」
美國制裁已大大影響伊朗出口石油的能力,也讓伊朗失去大部分貿易夥伴;伊朗經濟情況惡劣,則對美國有利。部分分析師表示,蘇萊曼尼之死只會短暫掩蓋伊朗的政治緊繃。
「擊殺在阿拉伯地區內戰浪費大量伊朗資源的將軍,不太可能觸發民眾對政府的支持,」外交關係協會資深研究員塔基亞(Ray Takeyh)表示。
蓬佩奧似乎認為,伊拉克國會要求美軍撤出的重要性有限,表示即將卸任的伊拉克總理阿卜杜─馬赫迪(Adel Abdul-Mahdi),是在伊朗的巨大壓力下行事。
蓬佩奧表示,17年前美國入侵並推翻海珊(Saddam Hussein)政權,美國在伊拉克也一直是善的力量。然而,遜尼派的海珊在2003年被推翻,為伊朗帶來了破口,持續在什葉派佔多數的伊拉克加深其影響力。伊朗國會表決結果依循宗教和種族的分界,遜尼派和庫德族立法人員亦選擇棄權。
美軍短時間內不太可能撤出伊拉克,但週日的表決結果不利於川普和美國在該區的計畫。位於巴格達的美國外交建築群,是在2003年入侵後建造,計畫做為全球最大的美國大使館,功能有如中東地區的前進任務基地和情報站。
川普曾誓言讓美國退出「無止盡的戰爭」,但在他最近派遣3,500名美軍前往科威特後,5月至今,派駐中東地區的美軍人數已增加約1.7萬名。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資深研究員米勒(Aaron David Miller)表示,「與任何長遠思考無關、而且會為美國帶來這麼多潛在負面戰略後果,這樣的單一戰術行動實在相當罕見。一項執行17年的美國任務或許艱鉅,但你靠一次決策,就傷害了這項任務。」
資料來源:Bloomberg、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