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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埋花──大觀園裡終究沒人躲過婚姻枷鎖與愛情悲劇

曹雪芹筆下所描繪的《紅樓夢》是一品望族賈府盛極而衰的過程,當中不僅歌頌了感人淒美的愛情故事,並且從四大家族的生活細節及其與周遭的環境互動,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生活。文學大師白先勇推薦的「紅學」研究者朱嘉雯看寶玉埋花,輕嘆這一幕,極富詩意!

紅樓夢-寶玉-紅學 圖片來源:網路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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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世聞名的日本平安朝經典文學《源氏物語》,素來有日本的《紅樓夢》之稱。其作者卻是一位女性。而後世稱其為紫式部,也並不是她真正的姓名。

紫式部開啟了「夢魔」怨靈作祟的篇章,顯示古人相信魂靈可以游移出身體之外。又或許在男權主導的世界裡,女性只能以生魂怨靈來訴說在情感世界裡的苦楚。然而於《紅樓夢》中,受夢魔糾纏逼迫的卻是男兒身的賈寶玉,僅憑這一點差異,便很值得我們進而深思曹雪芹的性別認同與情感意識。

寶玉埋花

賈寶玉生日那天,是《紅樓夢》裡,葬花美學發展到極致的時候!

那時小螺、香菱、芳官、蕊官、藕官和荳官等四五個人,在滿園中玩了一回,大家採了些花草來兜著,坐在花草堆中玩一種自唐代以來,閨閣流傳已久的古老遊戲──鬥草。

女孩子們用大觀園裡的花草來作對句。這一個說:「我有觀音柳。」那一個說:「我有羅漢松。」那一個又說:「我有君子竹。」這一個又說:「我有美人蕉。」這個又說:「我有星星翠。」那個又說:「我有月月紅。」這個又說:「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那個又說:「我有《琵琶記》裡的枇杷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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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荳官說道:「我有姐妹花。」可是在場的眾人手上的花草都已用過了,都沒有新鮮題材了,只有香菱可以接續著說道:「我有夫妻蕙!」荳官便哈哈大笑:「從沒聽見有個夫妻蕙的!」香菱憨直地辯解道:「一箭一花為蘭,一箭數花為蕙。凡蕙有兩枝,上下結花者為兄弟蕙,有並頭結花者為夫妻蕙。我這枝並頭的,怎麼不是夫妻蕙?」

荳官沒得說了,便起身嘲笑香菱:「依妳說,若是這兩枝一大一小,就是老子兒子蕙了。若兩枝背面開的,就是仇人蕙了。你漢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的,好不害羞!」 香菱聽了,紅了臉,連忙要起身擰她:「我把你這個爛了嘴的小蹄子!滿嘴裡胡說。等我起來不打死妳這個小蹄子!」荳官見她要來擰,怎容得她起來!連忙起身先將她壓倒。兩個人登時滾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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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拍手笑說:「了不得了!那是一窪子水,可惜污了她的新裙子了。」荳官回頭一看,果見旁邊有一汪積雨,香菱的半條裙子已經污濕了,荳官覺得不好意思,忙奪了手跑了!

香菱起身低頭一瞧,那裙上猶滴滴點點流下綠水來。可巧寶玉見她們鬥草,也尋了些花草來湊戲,忽見眾人都跑了,只剩了香菱一個低頭弄裙,便問道:「怎麼都散了?」香菱氣得說道:「我有一枝夫妻蕙,她們不知道,反說我胡謅,因此鬧起來,把我的新裙子也弄髒了!」寶玉笑道:「妳有夫妻蕙啊!那我這裡倒有一枝並蒂菱呢!」

賈寶玉不僅以並蒂菱對上了香菱的夫妻蕙,還讓香菱換上襲人的新裙子,幫她解圍。就在一陣鬧騰之後,寶玉將方才作為女性遊戲終結的夫妻蕙與並蒂菱一同埋葬了。他先拿一根樹枝兒摳了一個坑,抓些落花來鋪墊了,再將這菱、蕙安放好,又拿些落花來掩埋了,最後撮些土來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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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拉著他的手,笑道:「瞧瞧,你這手弄得泥烏苔滑的,還不快洗去!」寶玉方起身,正要去洗手,香菱突然又轉身回來叫住寶玉。寶玉不知有何話,扎著兩隻泥手,笑咪咪地回過頭來問她:「妳說什麼?」香菱竟然紅了臉!只顧著笑,一句話也不說。

我們應該將時間停格在這一刻……。因為這一幕,極富詩意!

賈寶玉畢竟親手埋葬了象徵婚姻與愛情的夫妻蕙與並蒂菱,這樣宣示性的舉動,等於是預告了日後大觀園裡的眾女兒,沒有一個人能躲過婚姻的枷鎖,與愛情的悲劇!尤其是香菱,她的原名是甄英蓮,也就是《紅樓夢》裡第一個出現的薄命女子。

她先前與馮淵的婚事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此後長期受到薛蟠的忽視與冷落,最後又慘遭夏金桂的荼毒⋯⋯作者在她的身上集中體現了婚姻與幸福的渺遠!而寶玉在自己生日這一天,當著香菱的面,親手埋葬了她的夫妻蕙與自己的並蒂菱,暗示其心中無限的疼惜與兩人終究無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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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朱嘉雯私房紅學三──大觀園內石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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