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金鐘獎典禮開始前,我打開第54屆廣播金鐘獎手冊,翻到了自己的入圍節目介紹。看到評審給予的評語,激動不已。
「這是個從障礙者角度出發做的節目,余秀芷不但同理不同障礙別,也對他們的家人、以及社會的照顧結構,有著非常理性的認識與介紹,從而製作出一個非常樂觀、充滿想像力的節目。」
典禮才剛要開始,我已經被評審評語給感動,那激動來自於被理解,真真正正地被聽見做節目的初衷,以及想要透過節目傳遞的觀念與對話,足夠了。
台下到台上的平權路
2016年,我第一次入圍廣播金鐘獎「社會關懷類節目主持人獎」。那年,主辦單位安排我坐在2樓輪椅席,而不是1樓的入圍區,當時我難以接受,覺得這樣對於一位入圍者是極不尊重的。(延伸閱讀:身障者搭高鐵為何那麼不便?)
電台同仁也十分支持我的想法,積極地與主辦溝通,轉達我提出的建議,包含1樓入圍區的無障礙空間、進入座位前的斜坡,以及上台使用的活動式斜坡或升降設備等等。
不過那一年成功推進的,只有1樓入圍區的座位斜坡。主辦單位希望我先到後台等待,如果宣布是我得獎,就快速請工作人員扛我上台,如果不是我得獎,再協助我回座位區。還好我拒絕了這個提議,不然那一年,我連一個入圍鏡頭也沒有。
第二回入圍,是2018年的社會關懷類節目獎。主辦租借了活動式斜坡道,同仁們看見都覺得很陡、有點危險,當下我祈禱自己能得獎,才有機會讓主辦明白,這多次的溝通與要求,都不是因為我難搞或過度要求。(延伸閱讀:友善高齡環境,不能只靠博愛座)
那年,我仍然沒有機會上台,但電視金鐘獎的頒獎典禮中,一位輪椅使用者用上了那個斜坡。只見他的電動輪椅在斜坡上一度空轉,爬不上來。主辦動用了幾位工作人員幫忙推扛,這才驚險地上了舞台、進到記者室。
或許有了前面幾次經驗,在第3次入圍的今年,主辦回覆了一句「安排會跟去年相同」。也因為工作繁忙、內心有點疲倦,對於再進一步溝通的動力耗弱許多,心想,那就看我今年有沒有機會以實際行動讓大家知道,什麼才會是妥善的安排吧!
直到當天,頒獎人流氓阿德在台上宣布:「社會關懷類節目主持人獎,得獎的是,余秀芷!」(延伸閱讀:殘而不廢?請看見他的專業)
那一瞬間,我不敢置信地摀著嘴,看見母親衝向我來,以為她要跟我擁抱,原來是我自作多情,沒想到母親是來幫我拿起包包、身上的手機跟物品,催促我趕緊上台領獎。這麼務實、理性,就是我的母親。
不再被障礙環境侷限
1998年的一個晚上,我突然癱瘓了。查不出到底是什麼病毒細菌造成脊髓神經發炎,我從此成為輪椅使用者。
但是最大的衝擊是,我被這個環境給困住了。沒有收入、沒有工作、出不了門,喪志的狀態讓母親十分憂心。她與父親討論,帶著我搬出這充滿階梯的舊公寓,到一個有電梯、能自主出門的大樓。
那一年,父親花光了所有準備養老的錢,搬進這可以說是家徒四壁的大樓房裡,讓我就此展開自由、自主的生活,才有機會接觸到廣播工作。
從台下到台上,我繞了好大一圈到後台,輪椅先被推下座位前方的臨時斜坡,紅色的斜坡上沒貼任何警示色條,跟地面的紅地毯毫無視覺差異。3次的入圍典禮,我看過多位穿著華麗的參與者,在我面前各種的摔。(延伸閱讀:身障特派員 打造友善環境)
經過整個典禮舞台,看見了這次主辦使用的是升降設備,我再次激動地落淚。一次又一次地溝通,一點一滴地推進障礙平權,障礙者並不只會是觀眾,很可能是表演者、頒獎者、主持人,或者是得獎者的我。
打破障礙是大家的事
前台的頒獎人與主持人在我走往後台的時間,於台前努力填補這空白,頒獎人蔣偉文笑稱,「主持人還需具備的功力,就是延長時間的能力。」
這也呈現出,一個環境的障礙,為難的不只是障礙者,而是所有在這環境、典禮中的每個人。環境的障礙裡,沒有人是局外人,沒有障礙的人,只有障礙的環境。
期盼台灣一步步走往障礙平權,讓每個障礙者都能做他想做的事,成為他想要成為的那個人,不再被障礙的環境所耽誤。(延伸閱讀:專跑山區、就算1個乘客也載大學教授為何經營車行? )
典禮結束,電台同仁熱烈合照、道賀,輪椅出了表演廳,馬上被轉播典禮的電纜線擋住了去路,我與家人朋友無奈相視而笑。
第54屆廣播金鐘獎落幕,我回到工作崗位上努力,依然以一位障礙者的身分,在這有障礙的環境中持續進行生活倡議。障礙平權之路,還在半路上,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障礙者能跟其他得獎者一樣,都值得從舞台前方榮耀登台領獎。(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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