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職涯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是我只見過一次的女士。
在杜克大學最後一年的春假期間,我飛回達拉斯老家去拜訪IBM,我大學到研究所期間有幾個暑假在那邊打過工。我約好一位如果我接受IBM全職工作就會是我上司的女士,當時我確有此意。
她親切的迎接我,叫我到她辦公室裡坐,客氣聊了幾分鐘之後,問我是否準備好接受她的雇用了。我比意料中再緊張一些,說:「其實,我還有一個地方打算去面試,是西雅圖的小軟體公司。」她問我可否告訴她是哪一家,我回答「微軟」。接著我告訴她但我仍然打算接受IBM的工作,她卻打斷我說:「如果妳獲得微軟的職缺,妳應該去。」
我很震驚。對方一輩子都待在IBM,所以理由我非問不可:「為什麼這麼說?」她回答:「在那邊進步的機會無可限量。IBM是家好公司,但微軟會瘋狂成長。如果妳具備我認為有的天賦,身為女人妳在那邊的晉升機會一定很快。如果我是妳,他們要雇用我,我會接受。」
這是我的關鍵時刻,也是我熱心鼓吹女性加入科技業的原因之一──我希望傳承我的精神導師和模範角色對我的慷慨。
過了幾個月,我飛去西雅圖跟新東家面談。我是微軟的第一批MBA,公司決定叫包含我的十個人來公司看看,想清楚我們一開始該加入哪個事業群。我們第一場會議在董事會(他們最大的會議室)舉行──當年公司很小,大約只有現在的1%規模。我環顧全場,只看到男性。那沒什麼好奇怪的,在大學主修電腦科學讓我習慣了跟大批男性相處。但接著軟體行銷副總裁進來講話,他做簡報時,坐在我旁邊跟我一樣年輕、剛從史丹福商學院畢業的人跟副總裁激辯起來。那不只是積極對話,而是全面的撕破臉,差點打起來,我心想,哇,你在公司要這樣才能混得好嗎?!
我花了幾年才找到答案。
開始工作後,我立刻發現我在IBM的導師說對了。我在微軟擁有的機會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會有。
我們的顧客跟我們一樣興奮,所以機會接二連三到來。我剛開始是微軟Word 的產品經理,然後成為一系列產品的群體產品經理,然後是另一套較大產品的行銷經理(對了,「產品」是公司內部對軟體程式的稱呼。),接著是事業群行銷經理。後來我希望專注在產品,不只是行銷,所以成為微軟Publisher 的產品組經理。那涉及管理、測試,研發的團隊和為了創作產品所做的全部事情。你知道嗎──當你那麼年輕卻擁有那麼多機會,就有可能犯錯,我可是出了不少差錯!
我當過微軟Bob的群體產品組經理(你不記得微軟Bob?!),我們希望它能讓Windows系統對用戶更友善,但那是個大失敗,科技評論家一面倒的痛批。我們已經宣布產品,在初次公開展示之前就知道我們面臨逆勢,所以那次活動我上台穿的T恤正面印著微軟Bob,背面印了鮮紅色靶心。
他們命中目標,我被打慘了,但是當你站出來代表一個失敗的計畫,學到的東西是無價的(公司裡有個笑話說,你遭遇第一次重大失敗後才會被升職。不盡然,但在艱困時期是有用的安慰)。
謝天謝地,我其餘的失敗經驗大多數不像這次這麼公開或痛苦,但是這些失敗都有用處。
這些經驗與機會讓我了解那位IBM經理為什麼鼓勵我接受這個職位。這份工作令人振奮又有挑戰性,我學到很多,但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到職一年半之後,我開始考慮辭職。
不是因為工作內容或機會的緣故;那方面很好。是文化問題,很直接、很激烈又很競爭,大家對他們每個論點和辯論的每項資料都堅持到底,好像無論會議多不正式,都是跟比爾檢討策略的彩排。你要是不強勢主張,若不是你不清楚數字、你不夠聰明就是你不夠熱情。
你必須證明你很強,就是這種作風。我們不互相感謝,我們也不互相誇獎。事情做完,我們更不花太多時間慶祝。即使有哪位優秀經理離開公司,也只是發個email說他要走了。沒有歡送會,沒有集體道別,真詭異,就只是我們快速過完一天的一個插曲。這就是在公司成功必須的標準──感覺瀰漫著這種氣息。我做得到,也真的做了,但是很累人,我逐漸厭倦了大亂鬥。
我心想,或許我該去麥肯錫公司工作。麥肯錫是以狂操員工聞名的頂尖管理顧問公司──但比起我當時的體驗還算好。我接受微軟的工作之前跟他們面試過,他們打了幾通電話給我詢問近況,問我喜不喜歡現在的公司,所以我有好幾個月幻想這條退路,但無法辭職,因為我真心喜愛我在微軟做的事情。我喜歡建造產品,我喜歡領先潮流,我喜歡比用戶先知道他們需要什麼──因為我們看得出科技趨勢,也能夠達成。
老實說我喜歡微軟的使命和願景,所以我告訴自己,「或許,在我離開這個好地方之前,我該看看我能否找到辦法做符合企業文化的事──挺身堅持主張,了解事實,進行積極的辯論──但用我自己的風格去做。」打從一開始,我沒有做自己,一直用我認知公司裡表現好的男人風格行動,所以我頓悟了一個問題:我能留在公司裡做我自己嗎?仍然剽悍堅強,但也說真心話並且接受我的本質──承認我的錯誤和弱點而且不假裝完美無懼,最重要的是找到想跟這樣的我工作的人?
我告訴自己,「妳不是公司裡唯一的女人,妳不能當唯一為了融入環境而表現虛偽個性的人。」於是我尋找對企業文化跟我有同樣困擾的男女。
諷刺的是,許久之後我才領悟,因為努力融入,我強化了讓我感覺我不融入的文化。
創造我們自己的文化
在我轉型過程中,可能因為命運捉弄,我和當初新人訓練時那個跟副總裁大吵一架的史丹福新人變成了朋友。某天晚上我們跟一群朋友吃晚餐時,我問他:「你記不記得MBA新人訓練的時候,你跟副總裁大吵一架?我不敢相信你會那樣做。現在我認識你了,感覺實在不像你。」
他尷尬到了極點,面紅耳赤的說:「沒想到妳還記得。老實說,我在商學院有個組織行為學教授在受訓前一週說我不夠強硬,應該大膽一點。所以我就試了。」
那對我是個教訓。男人也會在職場面臨文化障礙讓他們無法做自己,所以女人工作時隨時可以做自己,其實我們是在為男女雙方改善文化。
我在微軟就是這樣逆轉情勢──做自己而且在同儕、導師和模範角色協助下找到自己的聲音。做自己聽起來像是在侵略性文化中如何成功的討好式糖衣處方,但是沒有聽起來那麼甜,它意味著不為了融入而表現出錯誤的方式。要以自己的風格表現出你的天賦、價值觀和意見,捍衛你的權利,絕不犧牲你的自尊。這就是權力。
本文摘自遠流出版《提升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