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報告就張貼在胡佛研究所的網頁,任何人都可以上網閱讀。在美中隔空緊張對峙之際,這篇報告出現不太令人意外,報告中的內容也大多陸續在媒體披露。
但身在研討會現場,最讓人難忘的不是報告的細部內容,反而是討論過程中赤裸裸顯露的雙重恐懼與不安 — 美國主流社會對新起中國的極度不安,以及在美國的華人社會在美國把中國視為頭號敵人之際,對白人主流可能反撲的恐懼。
川普政府上台後對中國政策大幅更張,把中國視為頭號假想敵。
胡佛研究所接連主辦兩場討論會,討論報告的初步結論,台上台下的對話所揭露的,不僅是美國主流社會如何解讀近年中國內部與對外的發展,更反映美國近兩年突然由和緩親善中國,劇烈轉變為緊盯對抗的情緒背景。
坐在台上的不僅是這份報告的五位執筆作者,更有討論會主持人 HR McMaster。身兼胡佛研究所研究員的 McMaster,去年才自川普行政團隊國家安全顧問一職卸職。他與剛因自敘利亞撤軍政策憤而辭去國防部長的 James Mattis 雙雙出身軍旅,兩人普遍被外界視為川普團隊中兼具理性與美國核心思維的中堅儒將。McMaster 親自主持這場研討會,更令人感受中國議題現在美國主流核心心目中的份量。
撰寫這份報告的團隊強調,中國至今還沒有發動強勢動作,意圖去具體影響美國的選舉。但在他們眼中,中國近年借用了「軟實力」(soft power)這個概念,試圖通過多重手段,影響美國社會對中國利益與政策的解讀。他們搜羅中國在美國學界、華人社會、商界、文化與媒體等等領域各類動作與佈局,並分析可能對美國國家利益的傷害,憂心提出警告。
美國與中國的矛盾由來已久,為何在此時如此急迫?
因為近兩三年,美國看到一個基本價值與美國完全相左的權力結構更加牢牢掌控中國,而現今中國兼具軍民雙重應用潛力的科技實力正在高速發展,尤其令美國極度擔憂。
美國國內固然為了川普政府的政策路線高度爭論,但是不論民主、共和兩黨,不管是保守派或自由派的媒體與言論旗手,目前卻極度難得地共同對現時中國的崛起高度不安。
台上的執筆團隊不再把中國視為一個還在美國主導的世界中崛起的準強權,史丹佛教授 Larry Diamond 就挑明強調:今日的世界已經是「有兩個超級強國,一個美國,一個中國」。近年中國領導階層鞏固權力、 急遽限縮公民權利的種種舉措,加上中國撒下 70 億美元意圖積極在海外擴張為中國政策發聲的話語權與影響力等等動作,更讓美國對這個更極權、也更技術先進的紅色中國感覺芒刺在背。
因此,胡佛研究所在報告中具體建議美國國會、行政機構、教育機構、商界等都必需採取措施,防堵中國以直接、間接手段提高對美國的影響力。
但是這份報告、以至現今美國政商主流殿堂瀰漫對中國的高度不安,顯然觸動了不少美國華人的敏感神經。華人在美國社會歷經多回排擠與歧視,那是段令他們傷痛的記憶。就在討論會現場,這股情緒逕自爆發。
有人指陳報告中引述的資料不正確,有人覺得報告的文字帶著種族主義的色彩。來自台灣的美國「文學城」網站主持人,對「文學城」被指為中國在美國的發言機構完全無法接受,表示他從未與中國或中國的代理人接觸,從未拿過中國的任何資助,他經營的網站與中國政府完全無關。藏在華人心底,是深怕在美國主流視中國為最大敵人的年代,會波及美國華人,成為首當其衝的代罪群組。
連台上的執筆團隊成員都提及,華人在美國的歷史極度傷痛。雖然美國的國家安全是他們最主要的考慮,但他們不希望華人有一天會歷經日裔美人在二次大戰期間遭到大規模監禁的類似命運。
這份報告還在修訂,也將要變成一本專書出版。報告會有結論,會有對美國政商各界的多項具體建議。但是這份報告顯然解不開持續發酵的對決華人情緒。
關於作者 陳修賢
科技、產業動態觀察者,曾在媒體、創投、管理顧問業服務多年,現居美國加州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