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即將膨脹成一個紅色巨星,吞噬地球。在這威脅人類存續的一刻,拯救世界的將是中國人。中國又出現超爆紅鉅片,3D電影《流浪地球》(The Wandering Earth)。
改編自劉慈欣原著的《流浪地球》耗資5000萬美元(約台幣15億4200萬元)拍攝,不論是技術或投資都讓中國其他電影難以望其項背。電影界認為此片代表中國電影製作進入新時代,《紐約時報》甚至用「中國電影加入太空競賽」,來形容中國的雄心勃勃。
《流浪地球》敘述科學家發現太陽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它的光芒開始增強,體積開始膨脹,表面逐漸接近原本距離太陽表面1億5000萬公里的地球軌道。為了拯救人類,科學家孤注一擲,要讓人類利用地球上的行星發動機驅使地球逃離太陽系。
在「國產科幻片」、「賀歲強檔」等旗號之下,《流浪地球》上映6天,票房已突破20億元人民幣(約台幣91億)。但如果沒有科幻小說家劉慈欣,這一切大概不會發生。
在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嚴鋒眼裡,是劉慈欣「單槍匹馬,把中國科幻文學提升到了世界級的水平。」
文革時代 偷偷摸摸讀那本扭轉人生之書
孩提時代,劉慈欣最愛的一本書是法國小說家朱爾•凡爾納(Jules Verne)的《地心歷險記》,以科幻小說來說,這的確是本入門書。
但由於50年前,中國正值文化大革命,西方文學被列為禁書。當住在山西礦城裡的劉慈欣,在父親藏匿的一個舊箱子裡找到了《地心歷險記》,他只能偷偷摸摸的讀。他那時候大概不知道,那會成為改變他一生的書。
55歲的劉慈欣如今已著有多本知名的科幻小說,揚名於中文與英語世界,《三體》(The Three-Body Problem)讓他在2015年獲得雨果獎最佳長篇小說,是第一位華人得主。
回憶兒時,劉慈欣說:「當時沒有科幻小說,人們對科學意象沒有概念。而來自西方國家的小說都被禁,所以我只能偷偷地讀。但就是那一本小說,把我變成了科幻迷。」
直到70年代晚期,中國經歷了經濟改革,對西方文學的審查也放寬了。撰寫科幻文類的中國作家暴增,劉慈欣加入陣容。但他不是文學科系出身,而是在山西陽泉電廠當工程師。電廠和寫作看似八竿子打不著,但在他看來,正是安穩的工作讓他可以致力寫作。
他告訴《衛報》:「約莫30年間,我都待在同樣的部門,做同樣的工作,我這樣的年紀,少有人這樣。我這樣選擇,是因為這讓我能致力於我的小說。」
「年輕時,我計畫未來,我當時希望當個工程師,這樣我就能從事技術工作,並在下班後寫科幻小說。我當時覺得,如果夠幸運,我就能成為全職作家。現在回望我的人生道路,幾乎與我的計畫密切吻合。我想,少有人能這樣幸運。」
他的第一部作品《魔鬼積木》出版於2002年,但真正將他帶向顛峰的作品是2006年連載於中國《科幻世界》雜誌的《三體》系列。
《三體》這個名稱來自於軌道力學的一個物理問題,故事情節落在三個時間點,分別是1971年文化大革命期間,2005年前後,以及一個擁有三個太陽的遙遠世界。
2013年,紐約的托爾出版社將《三體》介紹給了西方讀者。劉慈欣認為,中國的科幻小說其實和西方國家的科幻小說關注類似的主題,「我們可以說,歐美科幻小說探討過的所有主題,也都出現在中國科幻小說中,如太空探索、外星人接觸、人工智慧和生命科學等。現代社會發展過程遭遇的問題,如環境危害因素和新技術帶來的弊端,在科幻小說中也有涉及。不過,中國的科幻小說確實也有自己獨特的主題,比如試圖從科幻的角度重新演繹、重新展現中國古代的歷史。」
半世紀前,劉慈欣必須偷偷摸摸讀科幻小說的時代已經消逝,但他也坦言中共的審查陰影仍在。他說,自己和出版商曾一度擔心《三體》會因為觸碰文革而遭到刁難。「但這本書出版至今已經10年了,我們沒有受到來自當局的任何審查。許多政府官員也看過這本書」。
寫的是科幻小說,劉慈欣卻特別安於現實。《紐約時報》記者問他,寫科幻文學意味什麼,是逃避現實?映射現實?還是預測未來?
他回應,「寫科幻文學絕對不是逃避現實,我與現實相處得很融洽,現實也沒有迫害我,根本沒有逃避的必要。」
他告訴紐時,「我小說裡的人,富有超人氣質和獻身精神,是極端理想主義者。但是我自己在生活中是很普通的人。我的政治觀點溫和,我也不主張革命也不是特別保守,我既不左也不右,我遵守所有的遊戲規則,我和我的行為準則與別人沒有什麼兩樣。」
「我特別喜歡美國科幻作家羅伯特•安森•海因萊因(Robert A. Heinlein)的一句話,『我寫科幻小說就為了換倆小錢喝點啤酒,』」劉慈欣說。
但對於《三體》在中國以外的國家大受歡迎,劉慈欣還是有些驚訝的。「我想這印證了我說過的一個想法,科幻是最共通、最普世的一種文學,它能被所有文化當中的人理解。科幻作品處理的是威脅全人類的問題。這是這個文類獨有而珍貴的特質──它確定人類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資料來源:The Verge、The New York Times、The Guard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