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北京當局動用強大警備,監視、控制著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遺孀劉霞的一舉一動。
接著,上週卻發生了一件比小行星撞地球更無預警的事:中國一位安全官員致電劉霞,告訴她「妳可以準備好護照,離開中國」。
這個時間點,就在劉曉波逝世週年前夕。
但更直接的因素則是德國總理梅克爾。梅克爾今年稍早訪問北京時,直接向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提起了劉霞的事。一般西方國家領導人並不會直接觸碰如此敏感的議題。
《紐約時報》報導,美國和歐洲窮追猛打中國的侵略性經濟政策以及日益獨裁專斷的統治,而劉霞的人權更成為中國的責任。
外交官員透露,7月13日適逢劉曉波逝世一週年,德國當天會有紀念活動,如果劉霞屆時依然遭居家軟禁、自由受限,這些活動上難免會出現責難中國的言論。
前德國駐華大使史丹澤(Volker Stanzel)說,一年前,中國不認為需要擔心友邦怎麼想,就算是歐洲強國德國,他們也不放在心上,「而今,中國卻感覺得到逆風」。
史丹澤解讀,釋放劉霞,是對「歐洲最重要夥伴的一個善意舉動」。
對中國政府來說,劉霞是一個特例。當諾貝爾委員會2010年宣佈,劉曉波獲得和平獎後,劉霞就被當局軟禁起來,儘管沒犯什麼罪。友人說,劉霞就是個詩人和攝影師,無心政治。
身為劉曉波妻子,成為劉霞在中國政府眼裡,唯一的罪。
外交官說,正因為放劉霞自由,不等於向異議人士屈服,才讓劉霞獲釋成為可能。(延伸閱讀:專訪:劉曉波與習近平──同樣的訴求 不同的命運)
中國政府為了避免「釋放劉霞就是習近平放鬆對異議人士的強硬態度」此番錯誤詮釋,就在劉霞飛離中國的同一天,64歲武漢活躍民主人士秦永敏因「顛覆國家政權罪」,遭判處有期徒刑13年。
律師界表示,這是近年來,類似罪名遭判下的最重刑期。
劉霞一直以來都想離開中國,但丈夫遭監禁又讓她走不開。外交人士說,劉曉波在獄中服刑期間罹患晚期肝癌,多次要求前往德國或美國就醫,其實倒不是真對病情懷抱希望,無非就是希望能讓太太如願遠走他鄉。
但中國政府並未允許。
劉曉波死後,帶劉霞出中國的行動才真正展開,其中扮演關鍵角色的就是德國政府。但一切都是悄聲無息地進行著,就是避免觸怒中國政府。
3月,中共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十九大)落幕,修憲廢止國家主席任期限制。在那個時間點,許多西方外交官就默默猜想,劉霞獲釋的機會到了。然而,一切毫無進展。
到了5月,梅克爾訪問北京,這位在前東德成長的新教牧師之女希望在此行中,平衡德國在中國的經濟利益,但卻也帶出非常不受北京當局歡迎的議題「人權」。
史丹澤說:「對她來說,人權不是兩個字,而是真諦」。
為了公開展現對人權人士的支持,梅克爾還會見了兩位遭拘禁人權律師的妻子。
史丹澤說:「他國領袖不會這麼做。英國眼巴巴地想要和中國牽貿易協議,法國總統馬克宏才新官上任,川普則根本不感興趣。」
中國人權律師的妻子告訴梅克爾,「妳是唯一見我們的人。」這讓梅克爾大感意外。
歐洲外交官透露,當梅克爾向習近平問到劉霞的處境,並詢問她可否重獲自由。習近平的回答是,她可以獲釋,但不能公開。
當梅克爾戳了戳北京,流亡德國的中國異議作家廖亦武則扮演幕後居間促成的角色。(延伸閱讀:中國流亡作家廖亦武 來自底層的嚎叫)
廖亦武與德國前總統高克(Joachim Gauck)交好,透過人脈把劉霞的議題,帶進德國政府高層,接著在民間促進輿論。
當劉霞獲准離開,和真的能離開之間,依然有許多枝節。她的胞弟劉暉拿到姊姊的護照,並前往德國大使館幫忙辦簽證。
劉霞並非倉皇逃離,她還好好的整理了行李,並決定搭乘10日的班機先前往芬蘭赫爾辛基,那是接軌目的地柏林最好的轉機點。
劉暉開著車送姐姐到機場,中國的警力尾隨著。而德國政府則指派駐華大使柯慕賢(Michael Clauss)全程陪同。
不過,劉暉未能同行。劉暉對外表示,他暫時不能出國是由於有「技術問題」尚待解決,祝福姊姊今後的人生能平安喜樂。有法律界人士相信劉暉仍然處於保外就醫是個關鍵,但有維權人士認為劉暉根本無罪。
當劉霞抵達赫爾辛基,她張開雙臂,像極了準備振翅高飛得老鷹。看來情緒沸騰,大大的笑容在臉上漾開。
資料來源:The New York Times、BBC、Bloomberg